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35868" ["articleid"]=> string(7) "733002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9159) "“原来如此。”
“姑娘为何对它这样在意?”
“因为死人腕上的伤,不会说谎。”
顾行舟看着她,声音低了些:“活人的话,也未必会。”
沈蘅的指尖微凉。
这句话像是寻常感慨,却又像他知道些什么。
萧彻在一旁开口:“顾大人,此案与慈宁宫或有牵连。”
顾行舟神情不变:“王爷可有凭据?”
沈蘅将那半枚药丸推过去。
“慈宁纹样,药中有寒魄苔和沉香乌残留。”
顾行舟没有立刻去碰。
他先看了萧彻一眼,才取出随身帕子垫在指下,将药丸翻过来细察。良久,他道:“仅凭半枚药丸,尚不足以指向太后宫中。宫中赏赐常流入外头,仿制纹样也并非难事。”
“我知道。”沈蘅道,“所以才要查。”
“该查。”顾行舟点头,“不过此事牵涉内廷,须得谨慎。下官会先调取近半年慈宁宫女官出入名册,再查城西发现尸身当夜的巡防记录。”
他说话时不急不缓,条理分明。
沈蘅听着,忽然想起少年时他替父亲抄写药案的模样。父亲总说顾行舟心细,若不走仕途,学医也能有出息。顾行舟当时只是笑,说自己怕见血,不如读书。
如今他果然入了仕途。
而且走得很高。
“死者身份,顾大人可有头绪?”她问。
顾行舟看向她:“有一点。”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铺在案上。
那是一份已经泛黄的旧名册,最上方盖着太医院的朱印。顾行舟指着其中一行道:“十年前,太医院有位掌药女使,名叫白芷。她原是太医周明远的侍女,后被调入慈宁宫,专司香药。三日前,慈宁宫报她病逝,尸身却未送回内廷,而是由不明之人弃在城西。”
“周明远?”沈蘅立刻道,“沈家案时作证的周太医?”
顾行舟抬头看她,目光很深。
“姑娘也知道沈家案?”
“略有耳闻。”
“京中关于那桩案子的传闻很多。”他说,“可真正看过卷宗的人不多。”
萧彻的眸色冷了下来。
沈蘅却没有回避:“周明远如何死的?”
“沈家案后四个月,暴病而亡。”顾行舟道,“死前,他身边只留了白芷一人。”
“白芷后来进了慈宁宫。”
“是。”
“她为何会被反复用照骨灯审讯?”
顾行舟沉默片刻:“也许她知道周明远死前说过什么。”
沈蘅的心缓缓收紧。
十年前作证的太医先后暴毙,身边侍女被调入太后宫中,又在如今死于沉香乌。那具女尸不是偶然被送到她面前的。
有人在灭口。
也有人在借尸体,递出一个讯号。
而那张纸屑上的“沈”字,或许正是白芷在死前吞下的求救。
“顾大人。”沈蘅道,“可否将周明远的旧档调出来?”
顾行舟没有立即答应。
“旧档在大理寺密库,按规矩,不可轻易外借。”
“我不带走,只看。”
“姑娘为何这样执着?”
沈蘅看着他。
她知道自己该继续扮作一个略通旧事的医女,知道此刻不宜露出破绽。可顾行舟的出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十年间一直不敢回看的旧门。她忽然很想问他,当年他在哪里,为什么沈府覆灭后从未找过她。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十年足以把人变成另一个人。
她凭什么相信他仍是当年那个会替她遮掩药渣的少年?
“因为白芷死前吞下了一张纸。”她道,“纸上有一个残字,‘沈’。”
顾行舟的神情终于变了。
他虽很快掩住,眼底仍掠过一丝难以辨明的波动。
“纸呢?”
“毁了。”
“毁了?”
“火烤过,沾了尸液,只剩一个字。”
顾行舟沉默下来。
萧彻忽然道:“顾大人若要查卷宗,本王可以准你调取。医女随同阅档。”
顾行舟抬眼:“王爷,这不合规矩。”
“规矩之外,尚有死人。”
萧彻说得很淡。
顾行舟看了他一会儿,才拱手道:“既如此,下官领命。”
他转向沈蘅:“明日巳时,我在大理寺西门等姑娘。”
沈蘅尚未答,萧彻已道:“她不会去。”
厅中静了一瞬。
顾行舟似笑非笑:“王爷是怕医女查出什么?”
萧彻神色不动:“本王是怕她死在半路。”
“京中法度尚在,大理寺也还担得起护送一个证人的职责。”
“白芷死时,京中法度也在。”
这句话令顾行舟的笑意淡了。
沈蘅站在二人之间,忽然觉得荒谬。
一个是亲笔定过父亲罪的人,一个是多年未见、如今位居大理寺少卿的旧人。他们都在说保护,都在替她决定能不能去哪里。可她从不记得自己问过谁的准许。
“我去。”她道。
萧彻看向她。
“沈蘅。”
“王爷不必叫我。”她声音很稳,“你说我有权看沈家的案卷。如今我只是去看与沈家案有关的人证旧档。还是说,王爷所谓的有权,只限于你准许我看的那几页纸?”
萧彻沉默。
顾行舟没有插话,只静静看着她。
过了很久,萧彻道:“本王派人送你。”
“不必。”
“必须。”
“王爷……”
“这是本王的条件。”
他的语气已没有余地。
沈蘅知道,自己若继续争,只会让顾行舟看出更多。她压下怒意,道:“好。但护送的人只到大理寺门外,不许跟进档库。”
萧彻点头:“可以。”
顾行舟起身告辞。
他走到沈蘅面前时,停了片刻。萧彻还在上首,他自然不能说得太多,只低声道:“姑娘,明日见。”
沈蘅微微颔首。
顾行舟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
“这些年京城下雨时,我总觉得沈府门前那株海棠还会开。”
他说得很轻,像只是对着檐下未化的雪说话。
可沈蘅浑身都僵住了。
那是她十四岁前最喜欢的海棠。
每年春天,海棠开得极盛,父亲总嫌落花沾进药碾里,叫人修枝。她却偷偷将被剪下的花枝插进瓷瓶,放在顾行舟抄书的小案上。顾行舟曾笑她,说海棠无香,插了也是白插。
她说,谁说没有香?下雨时就有。
那时顾行舟低头看着书,许久才道,原来阿蘅闻得见。
十年过去,竟还有人记得。
她本该觉得温暖,却只觉心里发酸。
因为有些旧事一旦被人记住,便不再只是旧事。它会从灰烬里伸出手,抓住你,让你看见自己原来从未真正走出来。
顾行舟离开后,花厅里只剩萧彻和沈蘅。
萧彻的脸色比方才更冷。
“你认识他。”
“王爷不是早看出来了?”
“他是顾行舟。”
“我知道。”
“你知道他如今替谁做事么?”
沈蘅抬起眼:“大理寺少卿替朝廷做事。王爷若知道别的,不妨直说。”
萧彻看着她,良久没有开口。
沈蘅等了一会儿,终于笑了笑:“又不能说?”
“不是不能。”
“那便是王爷不想说。”
“顾行舟十年前没有被牵连。”萧彻道,“沈家出事前半月,他已离开京城,投在江南学政门下。”
沈蘅心中一动。
这件事她不知道。
“他为何离京?”
“不知。”
“王爷查过他?”
“查过所有与你有关的人。”
沈蘅的脸色瞬间冷下来。
“王爷这些年倒很忙。”
萧彻似乎也意识到这句话不妥,沉默片刻,才道:“本王只是要确认,他不会害你。”
“那确认出来了吗?”
“没有。”
“没有?”
“因为人会变。”
沈蘅盯着他:“那王爷呢?十年过去,王爷变了吗?”
萧彻没有回答。
她也不再等,转身离开花厅。
夜里,顾行舟派人送来一只木匣。
送匣子的是个年轻书吏,穿着大理寺的青衣,站在偏院门外恭恭敬敬。他只说顾大人有要案在身,不能亲来,托他将旧物交给阿蘅姑娘。
沈蘅接过木匣时,心里已有预感。
匣子不大,用寻常梨木制成,边角被磨得发白,像被人长年带在身边。锁扣并未上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里面放着一张旧药方,几块已经发黑的沉香木,还有半封信。
沈蘅先拿起那张药方。
字迹是父亲的。
她几乎一眼就认了出来。
父亲写字时,横画总比旁人略长,末尾微微上挑,像他给人诊脉后说“无妨”时,语气里那点不容置疑的安稳。
药方上写的是先帝旧疾的调养方,前几味药皆寻常,唯独最后一味被朱笔重重圈住。
沉香乌。
旁边还有父亲的批注:此物非病药,入脉则沉,久服伤心神。疑有人以安神之名行害命之实,不可声张。
沈蘅的呼吸一点点凝住。
父亲果然发现了先帝中毒。
不是猜测,不是传闻。
是父亲亲笔留下的判断。
她的手开始发抖,随即抓起那半封信。"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916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