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35866" ["articleid"]=> string(7) "733002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10530) "那双一向冷静得近乎无情的眼里,第一次露出一种极深的疲惫,像有人背着一座山走了十年,却始终找不到可以放下的地方。

“现在不能告诉你。”

“又是不能。”

“沈蘅。”

“别叫我名字。”

“你若继续查下去,会有人杀你。”

“那又如何?”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我活到今日,不就是为了查下去?”

萧彻往前走了一步。

“把纸给我。”

“不给。”

“这页供词会害死你。”

“它已经害死我全家了。”

“沈蘅。”

“你别过来。”

她退后一步,后背抵上书架。

萧彻停住。

他们之间不过数步的距离,却像隔着十年风雪。沈蘅忽然觉得很累。她恨了这么多年,以为只要找到真相,找到那个真正下令的人,自己便能痛痛快快地报仇。

可真相摆在眼前时,她竟没有半分快意。

只有空。

空得像沈府被抄后那座再无人居住的院子,海棠枯死,药柜倒塌,雪落进去,一层又一层。

她的手摸到发间。

那里藏着一根银簪。

银簪看似寻常,簪头却是中空的,里头藏着一枚淬毒细针。针上的毒名为“见血封喉”,并非真的立时致命,却足够叫人心脉麻痹,半个时辰内动弹不得。

她从未想过会在这里用上它。

可现在,萧彻就在面前。

只要一针。

父亲的冤,母亲的死,兄长不知所踪的十年,都能在这一针刺下时得到一点偿还。

她拔下簪子。

萧彻没有动。

“你要杀我?”他问。

沈蘅看着他。

“王爷怕了?”

“不怕。”

“为何不躲?”

“躲得过这一针,躲不过你心里的恨。”

他的话像火,烧得她眼眶发疼。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不。”

“那便闭嘴。”

沈蘅猛地上前。

萧彻没有避。

银针抵上他颈侧,离皮肉只差半寸。她能看见他颈侧微微跳动的脉搏,能感到他呼出的气息擦过自己手背。

只要再往前一点。

只要一点。

可她的手却停住了。

因为萧彻忽然咳了起来。

起初他似乎想忍住,喉间压出一声极低的闷响,随后整个人微微弯下腰。那咳嗽来得比白日更凶,像沉香乌终于从被压住的经脉里翻涌而出。

他以手掩唇,鲜血从指缝间渗下来。

沈蘅本该趁机刺下去。

他的颈侧毫无遮掩,他甚至因为咳血而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她这一针刺入,便能让他倒下。

可她看见他咳出的血并非鲜红。

那血里带着极细的乌丝。

沉香乌已经开始伤及心脉。

她的手僵在半空。

萧彻抬起头,脸色灰白,额上渗出冷汗。他看见她仍握着针,竟低低笑了一下。

“怎么不动手?”

沈蘅的声音发紧:“闭嘴。”

“你等了十年。”

“我叫你闭嘴。”

“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他像在替她分析利弊。

这种冷静让沈蘅几乎发疯。

“你以为我不敢?”

“我知道你敢。”

“那你为何还要逼我?”

萧彻没有回答。

他又咳了一声,脚下微微踉跄,扶住了书架。案上的灯火晃动,照得他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沈蘅终于收回毒针。

不是因为原谅。

不是因为不恨。

而是因为她忽然明白,若萧彻现在死了,所有线索都会断。陈知远、慈宁宫、照骨灯、那具无名女尸、父亲被构陷的真相,都会被埋进这座王府里。

更何况,她不愿让他死得这样轻易。

不愿让他在一场毒发里,把十年前的债一笔勾销。

“坐下。”她冷声道。

萧彻没有动。

“我让你坐下。”

他看了她片刻,像终于失了力气,缓缓坐到案边的椅子上。

沈蘅收起毒针,取出针囊。

“手。”

萧彻伸出手。

她按住他的腕脉,脉象已经乱了。毒因情绪激荡而提前发作,若不立刻压制,极可能伤及心肺。她取三根长针,分别刺入内关、神门与膻中附近的穴位。

萧彻眉头皱起,却一声未出。

“疼么?”沈蘅问。

“还好。”

“王爷从前也这样忍?”

“战场上,喊疼没用。”

“这里不是战场。”

“对本王而言,哪里都一样。”

沈蘅手上一顿。

她不想听他这些话,便低下头继续施针。她将随身带的紫参丸捏碎,以热水化开,递到他唇边。

“喝。”

萧彻看着药,没有接。

“怕我下毒?”

“不是。”

“那便喝。”

“你先喝一口。”

沈蘅冷笑:“王爷终于知道怕了?”

“不是怕。”萧彻道,“是让你记住,往后入口的药,不必替本王试。”

她怔住。

萧彻接过药碗,却没有逼她先喝。他只是仰头饮下,喉结滚动,苦药很快见底。

“本王信你。”他说。

沈蘅别过脸。

“你不该信我。”

“本王知道。”

“我方才真的想杀你。”

“本王也知道。”

“那你还让我进书阁?”

萧彻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蘅以为他不会回答。

“因为你有权看。”

她的指尖微微一颤。

“什么?”

“沈家的案卷。”萧彻道,“你有权看。”

“那你为何不早些给我?”

“因为看完之后,你会更想杀我。”

“难道现在不该想?”

“该。”

他答得平静。

沈蘅忽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恨他这副样子。恨他好像从不为自己辩白,恨他好像早就准备好接受她的一切怒火。这样反倒衬得她像个被仇恨牵着走的人,而他像那个沉默承受的人。

可她更恨自己。

恨自己方才为何要替他下针。

“卷宗我要带走。”她道。

“不行。”

怒意重新涌上来。

“王爷方才说我有权看。”

“有权看,不代表能带走。”

“里面是我父亲的案子。”

“也是有人想要你命的证据。”

“你到底在怕什么?”

萧彻抬眸。

“怕你拿着它走不出王府。”

“谁会杀我?”

“很多人。”

“包括你么?”

“不包括。”

沈蘅盯着他。

萧彻的药效渐渐起了作用,脸色不再像方才那样灰败,可眉眼间的倦色却更重。他伸手,将那页供词从她掌中抽走。

沈蘅下意识去夺。

萧彻却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凉,拇指正压在她那道旧伤上。

两人都僵住。

十年前,沈蘅的手腕也是这样被人攥住。不是萧彻,而是一个披甲兵卒。那人将她从井里拖出来时,力气极大,指甲划破皮肉,留下这道疤。

她在雪地里挣扎,喊父亲,喊母亲。

后来有人说,别伤她。

那声音隔着风雪传来,她没看见是谁。

她一直以为是错觉。

如今萧彻的手指停在那道疤上,像也想起了什么。

他缓缓松开手。

“这道疤,不是药炉烫的。”他说。

沈蘅立刻将手收回袖中。

“王爷今日才知道?”

“本王十年前便知道。”

“那夜是你救了我?”她脱口而出。

书阁里的灯火轻轻跳了一下。

萧彻没有立即回答。

沈蘅的心却在那片沉默里一点点下沉。

若是他救的,为什么他后来仍让沈家满门流放?若不是他救的,他又为何认得她的疤?

她忽然害怕他的答案。

害怕答案会让她的恨变得不再那么纯粹。

“是谁带我离开沈府的?”她问。

萧彻的喉结微动。

“现在不能告诉你。”

又是这句。

沈蘅几乎要笑出声来。

“王爷,你真残忍。”

萧彻看着她。

“我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你以为这样是在护我?还是你只是怕我知道以后,更恨你?”

“都不是。”

“那是什么?”

萧彻没有答。

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王爷!”

是侍卫的声音。

“北境急报,雁门关外发现敌骑踪迹,秦将军请王爷即刻定夺!”

萧彻神色一凛,撑着桌案站起身。

沈蘅看见他起身时身形晃了一下,显然毒尚未完全平复。她本可以装作没看见,可身体却先于理智伸出手,扶了他一把。

萧彻低头看向她扶在他手臂上的手。

沈蘅像被烫到似的松开。

“我只是不想你死在这里。”她冷冷道,“你死了,谁来把卷宗还给我?”

萧彻的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没笑出来。

“本王不会死。”

“最好如此。”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

“书阁里的东西,今夜你可以继续看。但天亮前,必须离开。”

沈蘅一怔。

“你不派人看着我?”

“本王若派了,你还会看么?”

“会。”

“那便不用派。”

他推门出去。

风雪声重新灌入书阁,很快又被门扉隔绝。

沈蘅独自站在一室旧卷之间,望着案上摊开的沈衡案。

她本该立刻继续翻查。

可手腕上那道被他碰过的旧疤,却像忽然重新疼起来。

她低下头,缓缓将袖口拉下。

十年前那夜,有人在雪里说过一句“别伤她”。

她一直以为,是命运偶然留了她一条命。

若那个人是萧彻,那么这十年里,她究竟该恨谁,才算恨得明白?

她不敢深想。

只得重新坐到案前,将卷宗一页页翻下去。

直到天将破晓,她在一叠未归档的供词中,找到一张被折起的纸。

纸上没有官印,没有证人画押,像是一份从未呈上去的密报。墨迹已有些褪色,落款却仍清晰可辨。

“沈衡所验先帝遗体,疑有慢毒沉香乌之征。”

下方另有一行小字:

“请王爷暂缓定案,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沈衡未曾下毒。”

落款是十年前的太医院副院判。

陈知远。

沈蘅盯着那名字,手指一点点收紧。

陈知远曾替父亲担保。

可最后,也是陈知远在堂上作证,指认父亲下毒。

他究竟看见了什么?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到了父亲的对面?

书阁外传来第一声晨钟。

沈蘅将那张密报折好,藏入袖中。

她抬头望向窗外。

雪又开始落了。

而王府深处,有一盏彻夜未熄的灯,像在等她,也像在等一个迟到了十年的答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916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