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35864" ["articleid"]=> string(7) "733002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12261) "“你怎知谁害过你家?”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扎进她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沈蘅的脸色慢慢冷下去。

“王爷想说什么?”

“本王想说,你若真想查沈家案,便不要只盯着一个人。”

“可我至少知道,你在那桩案子上签过字。”

萧彻的神情微微凝住。

他没有否认。

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令沈蘅难以忍受。

“王爷可否告诉我,书阁里是否存有元熙十七年的卷宗?”

萧彻没有回答。

“看来有。”

“沈蘅。”

“王爷既认出我,为何不干脆把话说清?”她盯着他,“当年究竟是谁给我父亲定的罪?是谁逼你封锁沈宅?是谁让沈氏满门流放?你若真觉得我会死在外头,便更该让我死个明白。”

萧彻的眸光一点点沉下去。

“你不能看那些卷宗。”

“为什么?”

“因为里面没有你要的真相。”

“那里面有什么?”

“有能要你命的东西。”

沈蘅笑了。

“我的命,早在十年前便不值钱了。”

萧彻看着她,忽然伸手按住案上的一封军报。那动作极轻,却透出一种隐忍的力道。

“可对本王而言,值。”

屋内瞬间安静。

沈蘅怔了片刻,随即像被什么烫到般移开眼。

她不相信。

她绝不能相信。

一个十年前站在沈府门前的人,如今说她的命值钱,荒唐得近乎可笑。也许这是权势者惯用的手段,先将人逼入绝境,再施舍一点看似珍贵的在意,便要人忘了从前的血。

“王爷不必说这些。”她声音发紧,“我不会因此感恩。”

“本王没要你感恩。”

“那你要什么?”

“活着。”

他说完,便不再看她。

像这两个字已耗尽他所有能说的话。

沈蘅站在原地,心里那股怒火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乱。她转身便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听见萧彻在身后道:“书阁在东院,外有四名守卫。你若想进去,今夜子时后去。”

她猛地回头。

萧彻仍低头看着军报,仿佛刚才什么也没说。

“王爷这是何意?”

“不是想看卷宗?”他道,“本王给你机会。”

“你不怕我偷?”

“你若只想偷,昨夜便不会把药丸拿来。”

“若我在里面做别的呢?”

萧彻终于抬眸。

“那便看你想做什么。”

沈蘅望着他。

他竟像真的要放她进书阁。

是试探,还是陷阱?

她看不透。

可她更明白,哪怕是陷阱,她也必须去。

那卷宗里有父亲的名字,有沈家的罪状,有她十年不敢碰触的旧雪。她已经走到这里,不能再退。

“好。”她道。

萧彻没有再说话。

沈蘅离开书房后,并未立刻回偏院。她去了药房,以新得的钥匙逐一打开药柜,重新清点药材。周管家交出的钥匙有十二把,其中七把对应寻常药柜,三把开库房,一把开药炉后门,最后一把却格外细小,钥匙齿像一片折起的竹叶。

她试遍药房,皆打不开。

小药童许安见她反复查看,忍不住道:“姑娘,那把钥匙不是药房的。”

“你知道?”

“从前周伯有时会拿着它去东院。”许安压低声音,“不过东院那边是王爷的书阁,寻常人不许靠近。小的只见过一次,周伯说是替王爷取旧年的药案。”

沈蘅将钥匙握进掌心。

旧年的药案。

或许周管家并非只是替萧彻煎药,他还替他保管着更多东西。

她整个白日都没有再去主院。

表面上,她在药房改方、辨药,重新配出压制沉香乌的汤剂。她将原先方中的寒魄苔剔去,换入少量紫参、炙甘草与雪莲籽。此方不能根除毒性,却能暂时护住心脉,也不会惊动下毒之人。

实际上,她一直在等夜深。

入夜后,王府的灯一盏盏熄灭。

偏院外有侍卫值守,院门也从外头落了锁。沈蘅却并不急。她早晨让青禾去取药时,特意叫人送来一包安神香。那香是她亲自配的,主料是柏子仁与少量曼陀罗籽,闻久了不至昏迷,却足以让人神思恍惚、困意难挡。

她将香放在窗边。

夜风穿过窗缝,香气一点点飘出去。

约莫一刻钟后,门外侍卫的脚步声开始变慢。又过了一会儿,只听得一声压低的哈欠,接着是长久的寂静。

沈蘅推开窗。

雪地上没有月光,只有远处灯笼投来的昏黄光影。她踩着窗下的矮石翻出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斗篷被她换成了药童常穿的深灰短袄,发髻也压在毡帽下。

她沿着白日记下的路线,避开巡夜侍卫,穿过两道回廊。

东院果然比别处守得严。

书阁是一座独立小楼,四周没有花木,雪地平整得几乎不见足迹。门前有两名明卫,楼侧暗处还有至少两人。寻常人想靠近,绝无可能。

可萧彻既告诉她子时后去,便意味着守卫或许会换。

子时的更鼓声从远处传来。

两名明卫果断交接,其中一人接过酒囊,仰头喝了一口。沈蘅等了片刻,待两人站位稍稍分开,便将一颗药丸抛进不远处的雪地。

药丸落地,发出细微的碎响。

守卫立刻警觉,拔刀朝声音处走去。

就在他们离开门前的瞬间,沈蘅贴着墙根掠过去,将那把细小钥匙插入门锁。

锁芯轻轻一转。

门开了。

她闪身进入,反手掩门。

书阁里比外头更冷。

没有炭火,只有几盏长明灯悬在墙上。书架高至屋顶,密密麻麻摆满卷宗,按年份、部司、军政、刑案分列。空气里有陈纸、墨香与淡淡的樟木气,安静得近乎庄严。

沈蘅站在门后,心跳得很快。

这不是怕。

是有一种终于踏进旧日坟墓的感觉。

她沿着书架一排排找过去。

元熙十七年。

刑部旧档。

太医院案卷。

她很快找到一个上锁的木匣。木匣外贴着泛黄的封条,封条上写着“沈衡案”三个字。

她的呼吸几乎停住。

十年了。

十年里,她无数次想象父亲的案卷会是什么模样。也许写满诬陷,也许只有寥寥几句,便将一个人一生的清白定作谋逆。她以为自己早有准备,可真看见“沈衡”二字时,仍觉得胸口像被重物狠狠砸中。

她取出那把细钥匙。

钥匙正好能开木匣。

咔哒一声。

封存十年的旧案,在她眼前打开。

最上面是一册厚厚的卷宗。

纸页已经泛黄,边角带着虫蛀的细孔。第一页写着案由:太医院院判沈衡,于先帝病重期间私改药方,投以剧毒,致圣躬不豫,疑有谋逆之心。

每一个字都像尖针。

沈蘅一页页往下翻。

有太医的供词,有宫人证言,有药房记录,还有刑部审讯的画押。她看见几个熟悉的名字,皆是父亲从前的同僚。陈知远的名字赫然在列,他作证称,曾亲眼见父亲将一包不明药粉投入先帝药中。

荒唐。

父亲开药从不假手旁人,更不可能在药房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

沈蘅继续翻。

她看见母亲的供状。供状上按着鲜红的手印,称沈衡常于夜间焚烧密信,与北境军中旧人私通。

母亲不识政事,更不会写这样的供词。

可那手印是真的。

她甚至认得母亲拇指边那一点浅浅的月牙纹。

原来她不是没有受审。

原来在她躲在井里的那一夜之前,母亲已经被逼着按下了这些字。

沈蘅的眼前渐渐发黑。

她不得不用手撑住书案,才没有让自己倒下。

她想起母亲最后一次替她梳头。那时母亲脸色很白,手指却很稳,把她的头发分成三股,编成最寻常的双环髻。母亲说,阿蘅,等开春了,娘带你去城外看杏花。

后来京城没有等到春天。

沈家先被雪埋了。

她咬紧牙关,继续往后翻。

卷宗最后夹着一张朱批。

纸很新,字迹锋利,墨色虽褪,仍能看出落笔者的决绝。

“证据确凿,依律处置。”

落款:萧彻。

那一瞬,书阁里所有灯火仿佛都远了。

沈蘅盯着那八个字,许久没有呼吸。

她从前总以为,萧彻不过是执行者。他奉命封锁沈宅,奉命押解罪臣,他的手上沾了沈家的血,却未必知道真相。

可这张朱批告诉她,不是。

他看过证据。

他确认过罪名。

他亲手在卷宗上落下了最后一笔。

不是雪夜里一句模糊的“按律”。

而是白纸黑字,堂堂正正。

沈氏满门,依律处置。

沈蘅的指尖颤抖着,抚过那行字。她想将纸撕碎,想烧掉,想用刀把这几个字从世上剜去。可她又不敢。

这是证据。

是她父亲蒙冤的证据,也是萧彻亲手参与其中的证据。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朱批下方的一页供词抽出。供词来自先帝寝殿的一名掌事太监,称沈衡曾在先帝驾崩前夜持密匣入宫,出来时神色慌张。供词中还提到一件事:先帝身边曾有一盏照骨灯,灯座里藏过一封密诏。

照骨灯。

沈蘅的心猛地一跳。

她刚想细看,楼下忽然传来门锁轻响。

有人进来了。

她瞬间吹灭案上的小灯,将卷宗收入怀中,躲进最里侧书架的阴影里。

脚步声缓缓上楼。

不急不缓。

不像巡守的侍卫,更像一个熟悉这里每一寸地板的人。

那人走到书阁中央,点燃墙上的灯。昏黄光线重新铺开,照亮满室卷宗,也照亮案前被翻动过的木匣。

沈蘅的心沉下去。

她来不及复原。

来人停在木匣前,很久没有动。

“出来。”

萧彻的声音响起。

沈蘅闭了闭眼。

原来不是给她机会。

是等她自投罗网。

她从书架后走出来,手中紧紧攥着那页供词。

萧彻站在灯下,仍是一身玄衣,外头披着黑色大氅,肩上落着未化的雪。他似乎才从外面回来,眉宇间带着深夜的寒气。

他没有叫侍卫。

书阁里只有他们两人。

“把纸给我。”他说。

沈蘅没有动。

“王爷既知道我会来,为何不早些拦?”

“你若不亲眼看见,不会死心。”

“我如今看见了。”她缓缓举起那张朱批,“王爷满意了吗?”

萧彻的目光落在纸上,眼底有一瞬极深的暗色。

“那不是全部。”

“可这是你的字。”

“是。”

他答得太干脆。

沈蘅胸中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了。

“你承认。”

“本王承认。”

“你承认你看过那些伪证,承认你定了我父亲的罪,承认你让沈家满门流放?”

“是。”

每一个“是”,都像重锤落下。

沈蘅笑了一下,眼泪却忽然涌上来。她抬手擦去,手背却被泪水烫得发疼。

“那你凭什么留我在府里?”她问,“凭什么让我替你看病,替你查药,凭什么说我活着对你而言值钱?”

萧彻没有回答。

“说话啊。”沈蘅向前一步,声音终于失了控制,“你不是最会下令么?十年前你一句话,沈家便没了。如今你也可以再下一道令,杀了我,省得我日日在你眼前碍事。”

“我不会杀你。”

“可你杀了我的家人。”

萧彻的脸色白得厉害。

他站在那里,像被她这句话钉住。

良久,他才低声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沈蘅盯着他,“你若知道,就不会还能站在这里,说什么不能让我死。你有没有听见我母亲哭?有没有看见我父亲被戴上枷锁?有没有见过我哥哥回头找我时,满脸都是血?”

萧彻的指节一点点收紧。

“见过。”

沈蘅怔住。

“你见过?”

“见过。”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那夜,本王在。”

沈蘅的血一下冷了。

原来他不只站在井边。

他看见了全部。

“你看见了,却什么都没做。”

“是。”

“为什么?”

萧彻终于抬眼。"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916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