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30311" ["articleid"]=> string(7) "732933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10059) "现在他在十里牌外开了不少地,正寻思着建个庄子。
我看他干得挺像样,将来也是个踏实过日子的庄户。
眼下……”
话还没讲完,扈太公又拦住了:“孙立老弟,三娘是我最小的闺女,打小就宠着长大的,全家人都宝贝她。
现在到了该嫁人的时候,我打算给她挑个好人家,往后也能过安生日子。
这要求,不过分吧?”
孙立脸上的笑冻住了,硬邦邦地回了一句:“那是自然。”
扈太公点了点头,然后自顾自喝起酒来,一句话也不说了。
孙立被晾在那儿,只觉得后背直冒汗。
孙立又绷着脸,把那一包金银搁到桌上,陪着笑说:“听说扈哥哥你要的彩礼是一百石粮食,孙新那小子也是拼了命,没黑没白地干,总算攒下了这些银子。
我这做大哥的不敢耽误,赶紧就上门来提亲了。”
扈太公扫了一眼那包金银,估摸着少说也有三四十两,可他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
“孙新才在十里牌外面开荒,一季粮食都没收过,哪来这么多银子?”
孙立堆起笑脸,开口就说:“我家那兄弟不光能下地干活,还跟着我爹学过点医术。
前阵子在登州城里配了个药酒,一下就卖了五十两银子!您想想,孙新有这本事,人又肯卖力气,将来成了家,小日子肯定红火。
这点老哥您尽管放心。”
扈太公脸上挂着笑,心里压根不信这钱是孙新自己赚的。
什么药酒这么厉害,能一口气卖五十两?
肯定是孙立为了给弟弟说亲,东拼西凑弄来的银子。
这么一想,他更不可能把女儿嫁给孙新了。
扈太公放下酒碗,慢悠悠地说:“孙新这孩子我见过,长得精神,人也机灵肯干,往后前途肯定不差。”
孙立赶紧点头。
扈太公却话锋一转:“可他刚把那几亩地收拾出来,我家闺女要是跟了他,少说还得吃好几年苦。
种地可不是闹着玩的,说实话,我这当爹的实在心疼。”
说完,扈太公站起来:“这事我真没法答应,孙立老弟别见怪!”
“我这身子骨不太方便,就不多坐了。”
扈太公转身就走。
他手下的老仆把桌上两瓶好酒拎起来,递回孙立手里。
孙立一个劲儿说留下,那仆人只是客客气气地回一句:老爷没发话,他们不敢收。
最后两瓶酒一瓶都没送出去。
孙立走出扈家庄吊桥,瞅着马背上原封不动退回来的礼物,只好调转马头,灰溜溜地往登州城赶。
就在孙立垂头丧气离开独龙岗的时候,扈家庄里一间小闺房内,一个模样俏丽的姑娘正瞪大眼睛,听小丫鬟讲刚才的事。
孙新?
扈三娘记得登州府有这么个人。
几年前,病尉迟孙立来独龙岗帮忙剿贼时,那小子也跟着来过。
扈三娘印象里,他就是个人高马大的毛头小伙,从没往那方面想过。
怎么这么个人会来自己家提亲?
而且听丫鬟芽儿说,那小子靠卖药酒赚了五十两银子,这才有彩礼钱上门。
什么药酒这么赚钱?
“你说爹会答应吗?”
扈三娘忍不住问。
丫鬟芽儿想了想,晃了晃头上的双丫髻,说:“估计不会吧,他哪有祝彪少爷好。”
“那家伙有什么好的?”
一听到祝彪的名字,扈三娘打心眼里犯恶心。
她实在受不了那个眼高于顶、尖酸刻薄的家伙,更烦透了爹爹老透露出想把她许给祝彪的意思。
两下一比,小姑娘脑子里竟悄悄给孙新留了个位置。
也许嫁给他,比嫁给祝彪强?
孙新刚踏进十里牌,就瞧见解珍解宝已经把那些井眼全弄好了。
原计划是五个井口,孙新走到地头一数,两人在周边愣是刨出来八个坑。
一问才知道,他俩打井的运气没第一次好。
前前后后五次挖到半截都撞上了大石头,有两块还算薄,两人咬碎牙硬给砸烂了。
剩下三次就没这运气了,洛阳铲干坏两把,只能挪地方重新下铲。
孙新才离开两天,这俩小子就把四把洛阳铲用废了,两手全是血泡。
看着两个半大少年,脸皮干裂得跟老树皮似的,还咧嘴笑,孙新心里直叹:果然是山东好汉的料。
换成后世初一的娃,谁干得了这种苦活?
当天下午,那中介从牛马市牵来四头牛,还捎了几包豆料。
孙新领着解珍解宝在自己住的棚子边上搭起牛棚,接着就开始拾掇农具,准备春耕。
隔天清早,孙新半点不敢磨蹭,直接带上解珍解宝去翻地。
今年他定下三十亩地,打算花生、小麦、玉米轮着种。
清明一过就得下春花生,现在都入春了,农时不等人,什么都还没备齐,时间紧得跟火烧屁股似的。
更何况解珍解宝俩都是生手,连牛都没赶过。
虽说身子骨壮实,可到底才十三四岁,搁后世也就初中生,孙新哪敢真把他们当大人使唤。
带这俩孩子干活,得时刻提防他们伤着。
孙新眼睛不能离人,忙活起来简直要命。
干了一整天,孙新累得骨头都快散架,回到工棚就看见大哥孙立坐在里头。
“哥哥回来了?”
孙立还没张嘴就先叹了口气。
孙新也不用多问,结果全写在孙立脸上了。
孙新苦笑:“早知道还不如我自己跑一趟,也不至于让哥哥你丢脸。”
孙立摇头:“脸面算个啥?关键是那扈太公咬死不松口。
看那架势,就算你真凑齐一百石粮食,他也不见得肯把扈三娘嫁你。
唉,都怪我这嘴笨……”
孙新倒了杯水搁到孙立面前:“扈太公话都说死了,哥哥你自然没法顶回去。
不打紧,等秋后我种出粮食来,再上门试试。”
“也只能这样了。”
“对了,哥你回登州帮我打听打听,城里还有没人要虎鞭酒的。
要有人买,我再酿几坛。”
孙立点头:“我回头去问问。”
孙新交代完正事,扭头冲解珍解宝喊:“赶紧生火做饭,城门一关,我哥就回不去了。”
兄弟俩二话不说,动手忙活起来。
饭后,孙立骑着马往回走。
他骑在马上,忍不住回头,盯着远处那几间工棚看了好几眼。
他心里犯嘀咕——刚才跟自己说话的那个孙新,怎么看都不像十几岁的毛头小子。
那副不慌不忙的做派,活脱脱就是扈太公那种老狐狸才有的样子。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立春一过,天暖得很快。
春耕的活儿马不停蹄地铺开了。
孙新和解珍解宝吃住全扎在工棚里,人轮班歇,牛不歇,一点点把荒地翻得细碎。
登州这地方,搁后世就是烟台的一部分。
孙新上辈子管过全国最大的农业合作社,烟台的特产他门儿清——苹果、莱阳梨、樱桃、无花果,哪样不是全国叫得响的牌子?
能种出这么多好东西,就因为这儿太阳足、地肥,天生就是种旱作物的好地方。
这几天他实地转了一圈,发现十里牌外边的地,大部分都是上好的棕壤,还有一小片更是黑土。
虽说隔了一千年,登州的土质照样没变,还是块肥得流油的地。
看到这土,孙新心里踏实了几分。
眼下刚好是施底肥的节骨眼,可手里没肥源。
本来还担心头一茬花生种下去要减产,现在有这好地撑腰,他觉得今年的收成估计也差不到哪去。
但孙新还是有点不甘心。
要是能先给地上一层底肥,说不定亩产能赶上自己前世的水准。
他总念叨缺肥的事,解珍听了就建议:“去登州城的粪行买点粪肥回来呗。”
孙新一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这个年代的人对肥料的用法没多讲究,可孙新清楚——花生苗期不能上太多氮肥。
人粪肥偏偏是氮含量极高的东西,要是几十桶沤好的大粪倒进地里,今年那些花生苗非毁不可。
真要施农家肥,种花生最该用的是鸡粪。
可这年头哪有大型养鸡场?上哪整那么多鸡粪去?
孙新愁得不行。
傍晚收工后,解珍解宝俩兄弟又拎着钢叉出门了。
十里牌虽然荒凉,但他俩从小在山海间长大,只要手里有叉,总能搞到点吃的填肚子。
看方向,今天是往海边走的。
孙新一直等到深夜,两人才从海边回来。
可手里什么也没拿。
他走出工棚,就听见解珍解宝边走边骂骂咧咧。
“真倒霉,海边上突然长了那么一大片苔,礁石上全糊满了,到处是滑溜溜的。”
“跑了五里地,一个牡蛎都没捡着。”
孙新在草棚里歇脚,听见外面兄弟俩说话,立马抓到了关键信息。
他几步蹿出来。
“你们刚才说海边长了啥?”
解珍回头:“咱登州那片海滩,有时候会长一种苔,土话叫肠子苔。
往常得夏天才冒出来,估摸今年海水暖和,刚开春就疯长开了。”
解宝接过话:“可不是嘛!我俩今儿个去瞅了,好家伙,绵延好几里地,海面都绿成一片。
本打算撬点牡蛎,哪知道那苔把礁石盖得严严实实,牡蛎全给闷没了。
不死心跑了五里地,屁都没捞着。
那破苔多得吓人!”
解珍解宝说起肠子苔一脸嫌弃,可孙新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
孙新心脏怦怦跳,脱口而出:“该不会是那个吧?”
他急不可耐地冲两人喊:“走,带我去看看!”
两人虽不明白孙新哥为啥这么激动,可见他那股急劲儿,也不多问,转身就领路。
翻过一道山坡,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沙滩铺展开来。
沙滩上、礁石上,全是绿油油的苔藓。
一直往海里漫去,海面上一团团一簇簇,活像一片海上草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836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