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30304" ["articleid"]=> string(7) "732933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10075) "步子没停,直奔登州城西边的牲口集市。

这年头,农家干活全指望畜力。

登州是大地方,卖牛卖马的地段自然热闹得很。

孙新前几天就摸清了集市的位置。

一想到马上就能牵回一头耕牛,开春的地总算有人拉了,他心里头难免有点躁。

刚踏进集市,那股子牲口棚的骚臭味就往鼻子里钻。

他人高马大,往那一站格外扎眼。

几个汉子立马围了过来。

“这位爷,您是来挑牲口的?要不要找个人帮您掌掌眼?”

孙新扫了一眼,这几个人穿的短衣,右边袖子都长出一截。

他心里有数——这是牙行的人。

原主留给他的记忆告诉他,这年头买卖牲口绕不开牙行。

一是外行人进去两眼一抹黑,容易叫人坑了;二是朝廷指着牙行收税,牛马这类大宗买卖,官府规定必须经牙人的手。

私底下交易也不是不行,但那税的事说不清道不明,回头叫人揪住小辫子,麻烦少不了。

孙新不想惹事。

手里这点钱也不够折腾的。

按规矩来,最省心。

他挑了个看着机灵的牙人,其他几个也不恼,笑笑散开,接着等下一单生意去了。

那牙人一听孙新要买牛,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卖牛不如卖马挣得多,可也是桩肥差。

他连声应着:“认得认得,城西养牛的老赵家,我熟得很,这就带您去。”

牲口集市挨着城郊,再往外就是庄稼地。

可这地方热闹得跟菜市口似的,满街都是人。

孙新往里走,四周的气味越来越冲。

他留心看了看,这集市分了好几个片区。

有卖马的,卖骡子的,还有小猪小羊挤在栏里哼哼唧唧。

最大的一块空地上,全拴着耕牛。

双方讲好了价,买一头牛,牙人抽一钱银子。

那牙人领着孙新拐进一个摊位。

摊子前头站了个牛倌,一见牙人,立刻堆着笑脸迎上来。

牙人冲孙新介绍:“这位爷,您可算找对人了。

老赵家是登州城有名的养牛大户,一年四季少说也要拉十几头到这来卖。”

牙人抬手指向棚里的一头牛:“您瞅瞅这头,怎么样?”

孙新凑上去一看。

好家伙,这大黄牛壮得离谱。

牙人嘴巴不停:“有道是春看骨头秋看肉。

刚过了冬,别人家的牛都瘦得皮包骨头,您瞧瞧这头,比别家的牛整整大出一圈。

您牵回庄上,保管用得顺手。”

孙新绕着那头牛转了一圈,目光停在它鼓胀的肚子上。

旁边的中人和牛倌偷偷对了个眼神,被孙新扫了个正着。

他没吭声,直接绕到牛屁股后面,抬手按了一把。

那两人的脸色立刻变了。

孙新是从农机时代的后世穿来的,但他六零年出生,年轻时没少使唤牲口。

当过村医,还正经学过给牛治病,论看牛的眼力,这地方没几个人能比过他。

刚才那中人把这牛吹上了天,说它体格壮、力气大。

可孙新一眼就看出不对——肚子鼓得怪,毛色发暗,看着就不像健康的牲口。

他手指碰上去,摸到一块硬邦邦的疙瘩。

那是艾灸后留下的疤,说明这牛刚病过。

孙新又在那块硬疙瘩上按了按。

牛疼得往前猛蹿两步,膝盖一软,差点跪地上。

别的牛挨了疼早尥蹶子了,这牛连踢的力气都没有。

中人和牛倌看到孙新摸到艾灸印,脸色刷白。

先前看孙新五大三粗,像个莽汉,中人还以为他好糊弄——这种江湖人花钱大手大脚,最容易坑。

所以他一上来就介绍了这头看着唬人的病牛。

这牛看着壮,其实内里虚得很,不赶紧出手,过两天可能就死了。

牛棚主人跟牙行说好,谁帮他把这牛卖掉,额外多给一钱银子。

可中人哪想到,孙新看起来像个粗人,眼力却这么毒,一下就把毛病揪了出来。

他肠子都悔青了。

今天孙新开口就要买四头牛,成交的话牙钱足有四钱银子,这样的大主顾可不常见。

他为了挣那一钱好处费,把四钱的大买卖搅黄了,还一分都没捞着。

孙新脸一沉:“我诚心来做买卖,你给我牵头病牛?不买了,我找别人去。”

中人赶紧拽住他袖子:“大爷留步,是我眼拙没看出来,我再给您挑好的。”

孙新哼了声:“病牛都看不出来,你手头能有好货?”

中人连忙赔笑:“有有有!爷,您随我来瞧瞧。”

“再骗我怎么着?”

“您这眼力,我哪还敢耍花招?刚才是小的有眼无珠。”

“真不骗?”

“真不骗!”

中人连声求饶。

孙新嘴里骂着脏话,脚却没停,跟了上去。

老话说,跑船的、开店的、赶脚的、拉车的,还有做牙的,没一个好东西。

孙新心里门儿清,这年头找牙人买牛,不碰上奸商才怪。

早上出门他就预料到会挨坑,果不其然,头一个就想给他下套。

但他没换人——别的牙人也强不到哪去。

都是黑心货,这个牙人见识了他的本事,反倒不敢乱来。

反正人家也想做成生意,四钱银子的好处费够他动心的。

有过错的人使唤起来更老实。

果然,接下来牙人带他去的牛棚里,那头牛看着正常多了。

孙新凑近细看。

这牛比不上先前那头肥,但毛色光亮,叫声响亮。

他让牛倌把牛赶出来走了两圈,步子稳当,牛蹄也修得齐整。

孙新明白,这牛是训熟了的。

他本打算只买三头,但虎鞭酒卖了五十两银子,手头宽裕了,便改成四头。

全挑大个的黄牛,都要公牛,因为回去就得开垦,没工夫自己养犊子。

一上午,孙新泡在牛马市里,一头头仔细挑。

他验牛的法子五花八门:有的上手捏肌肉,有的盯着鼻子看,还伸手摸鼻尖上的水珠,有的侧耳听牛呼吸,更夸张的是,他蹲在粪堆前,拿根树枝扒拉着瞧。

那中人跟在后面,看得直 ** 。

他卖了半辈子牛,从没见过有人这么挑牛的。

那个中间人越看越服气,心里明白孙新绝对是个懂牛的内行,比他自己还老道。

介绍起耕牛来,他也不敢糊弄,挑的都是靠谱的。

可孙新眼光毒,一连否掉了大部分。

跟着牛贩子们把整个市集都转遍了。

一直到临近中午,市场快要关门,他最终只挑了四头牛出来。

价钱比预计的少些,统共花了三十两银子。

中间人很殷勤,主动揽下上户籍的活儿,还答应上完户籍后直接把牛赶到城外十里牌。

孙新转头又去了铁匠铺子,订了五口压力井的配件。

一番讨价还价,最后花了八两银子。

加上买牛的钱,四十两差不多见底了。

孙立跨上乌骓马,两手拢着铁鞭,一路往独龙岗赶。

马屁股后面挂着两壶酒,还有沉甸甸一包银子。

孙立心里清楚,独龙岗上那位扈太公绝不是省油的灯。

早年间凭两把弯刀打遍山东,挣下这么大家业,哪里是善茬?如今听说岁数大了,打算把家业交给儿子飞天虎扈成,可余威还在。

可偏偏弟弟孙新就看上他家的扈三娘。

想到这儿,孙立就一个头两个大。

但谁让他是当哥的呢?就算拉下老脸,这婚事也得替他办下来。

只是一百十石粮食的彩礼都许出去了,人家到底答不答应,他心里也没底。

马蹄踏上独龙岗的地界,远远就看见连片的庄子铺在山坡上。

孙立勒住缰绳,心里一惊——三座庄院都砌着高墙,壕沟吊桥一应俱全,活像三座碉堡。

围墙上还有人影晃动,穿甲持械,瞧着就是正经站岗的。

他不禁朝南边望了望那片水面,暗自嘀咕:“独龙岗三庄鼎立,这阵仗比朝廷的军寨还气派。”

前些日子听说梁山那边聚了一伙强人,领头的是个落地秀才叫王伦,专干劫道的买卖。

如今独龙岗防备成这样,看来那梁山的声势确实越来越大了。

孙立单人匹马到了庄门前,报上名号。

没多久,吊桥就慢慢放了下来。

进了围墙,里头几进宅院修得精致气派。

“哎呀,孙提辖,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这可是请都请不到的贵客!来来来,咱们兄弟到亭子里说话。”

扈太公站在庄门口迎接,脸色发灰,身上裹着皮裘。

都快开春了,手还缩在袖子里。

脸上挂着笑,但瞧着身子骨确实不行。

孙立赶紧翻身下马,把兵器递给旁边的庄客,提着礼物规规矩矩进了门。

扈太公瞥了眼孙立手里的东西,目光里带了些打量。

很快他又换上一副笑脸。

俩人客客气气地进了扈家庄的梅园,落了座。

孙立拿起自己带的一瓶好酒,伸手就要拧开塞子。

扈太公摆摆手:“老了,烈酒受不住。

自己庄上酿的土酒,喝着倒顺口。”

话刚落地,旁边一个仆人揭开一坛老酒,舀了一勺倒进锡壶里,架火上烫着。

孙立只好把自己那瓶酒搁到一边。

炉子上的水咕嘟咕嘟冒泡,没一会儿就把锡壶里的酒热透了,酒香飘出来。

扈太公瞧见孙立把两瓶酒摆在桌上,开口问:“孙立老弟,你这是什么意思?平白无故的,花这冤枉钱干嘛?”

孙立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个笑:“扈家哥哥,我今天来,是有一桩好事要跟你讲。

咱俩本来就跟亲兄弟一样,要这好事成了,往后咱们就更近一层了!”

扈太公眼神毒,一听这话就咂摸出味儿来了。

没等孙立往下说,他直接截住话头:“孙立老弟是来替谁提亲的吧?说的是哪家小子?”

孙立笑了:“对,就是提亲!我那个兄弟孙新,今年十七了,个头不小,武艺也练过几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836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