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生住在邻省一个三线城市的旧小区里。
苏晚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冬日的太阳斜斜地挂在楼顶上，没什么温度，只是把小区里那几棵落光了叶子的法桐照得灰白。
这是个老小区，楼体外墙的瓷砖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发黑的水泥。单元门上的对讲机坏了很多年，门就那么敞着，楼道里堆满了各家各户的旧鞋柜和腌菜坛子。
周海生家在四楼。苏晚没带人上楼，让两个保镖等在楼下。她一个人走上去，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苹果和橙子，超市里最普通的那种。不是送礼，是道具。拎着水果的人看起来不像来找麻烦的。
开门的是周海生的老婆。六十来岁的女人，头发花白，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她看着门口这个陌生的年轻女人，眼里带着警惕。
“你找谁？”
“找周师傅。”苏晚笑了一下，笑容很温和，“我是他以前同事的女儿，路过这边，顺便来看看他。”
女人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老周，有人找你。”
周海生从客厅里走出来的时候，苏晚差点没认出他。小段调出来的档案照片上，他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白大褂，头发浓密，眼神清亮。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个老头——头发白了大半，脸上满是褐色老年斑，背微驼，走路的时候右腿有点拖。他才五十多岁，看上去却像六十好几。
他看到苏晚的脸，愣了一下。他不认识她。但他认识她身上那种气质——不是普通人家养得出来的。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你……你是谁？”
苏晚没有回答，只是把水果袋递给他老婆：“阿姨，我跟周师傅说几句话，不耽误你们吃晚饭。”
周海生的老婆接过水果，看看苏晚，又看看自己丈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厨房，顺手把厨房的门带上了。
周海生把苏晚让进客厅。客厅很小，摆了一张旧沙发和一个玻璃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视机，正在放戏曲频道，音量开得很低。
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的周海生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很憨厚。
“你坐。”周海生把电视关了，坐在苏晚对面的一张塑料凳上。他的手指绞在一起，指关节粗大，是常年干活留下的痕迹。
“周师傅，我叫苏晚。”苏晚从包里拿出两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我是楚彻的人。”
周海生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那个名字——楚彻——他显然知道是谁。他盯着茶几上的文件，像盯着两条毒蛇。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还没看。”苏晚把第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一封信。
写这封信的人叫陈伯远，以前是楚老爷子的贴身保镖。十八年前，他在你经手的那场车祸的现场。他看到了全过程。”
周海生没有碰那封信。但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往纸上瞟了一眼。苏晚没有催他。客厅里很安静，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一刀一刀，很有节奏。
过了很久，周海生伸手拿起那封信。他读得很慢，嘴唇翕动着，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嚼。"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835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