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彻倒在她身侧，把她拉进怀里。两个人的呼吸都很重，胸口贴着胸口，心跳隔着皮肤和肋骨互相敲击着，频率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
过了很久，苏晚从他怀里爬起来，从床头柜上拿了一颗荔枝。是冰箱里拿出来的，果壳还带着凉意。她剥开壳，把晶白的果肉递到楚彻嘴边。楚彻含住荔枝，咬了一半，另一半他低头喂进了苏晚嘴里。两个人的嘴唇碰在一起，荔枝的汁水在彼此的舌尖上化开。很甜，凉凉的，甜得发腻。
这个动作是他们小时候的一个约定。八岁那年，楚彻高烧不退，什么都吃不下。苏晚剥了一整碗荔枝，跪在他床边一颗一颗喂他。他每吃一颗，她就问一句：“甜不甜？”后来烧退了，楚彻对她说：“以后我给你剥。”“为什么？”“因为你是我的影子。我给你什么，你就得吃什么。”苏晚当时愣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从那以后，每次亲密之后，楚彻都会喂她一颗荔枝。十七年没有断过。
苏晚把核吐在他手心里。楚彻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她重新按回怀里。
“今天为什么这么慢？”苏晚贴着他的胸口问。
楚彻的手指卷着她一缕微湿的头发，一圈一圈地绕着。“因为我今天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以前总觉得，我做这些是为了给我爸翻案。为了证明他不是酒驾。为了让害他的人付出代价。”他低头看着她，“但今天楚瑶跟我说那些事的时候，我发现我没有那么愤怒。我的脑子里很清醒。我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要打谁，怎么打。”
苏晚安静地听着。
“然后我回来以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那些证据——信、相框、银行流水——我忽然想，如果现在放弃报仇，带着你走，你愿不愿意？”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你不会放弃的。你不是那种人。”
楚彻笑了一声。“对。我不是那种人。所以我只是想了一下。”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我还是要报仇。但我报仇不是为了我爸。是为了你。为了我们。”
“为我？”
“为你能在一个不用躲藏的世界里活着。为陈伯远不用睡铁皮房。为孟瑶不用穿高领毛衣。为楚瑶不用被她爸当筹码。”楚彻低头看着她，“为这些。不只是为我爸。”
苏晚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不规则的，像在写什么字。“少爷，你变了。”
“变什么了？”
“以前你眼里只有报仇。现在你眼里——有别人了。”
楚彻没有说话。窗外的风声穿过竹林传进卧室里，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在低声鸣奏。月光在床单上又移了一寸，落在苏晚的脚踝上，把那一小块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苏晚。”
“嗯。”
“明天去找周海生。把他的口供拿回来。”他亲了一下她的头顶，“拿到以后，我们的棋局就可以正式开盘了。”
“好。”
苏晚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身体嵌进他的怀抱里。两个人像两片叠在一起的贝壳，严丝合缝。楚彻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一进一出，平稳而深沉。
窗外的竹子还在沙沙地响。月亮往西边移了一些，躲进了云层后面，卧室里暗了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偶尔翻身时床单摩擦的细碎声响。
楚彻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苏晚的轮廓——她的肩膀，她的腰线，她散在枕头上的头发。他想起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她。她站在老爷子身后，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白衬衫，头发剪得很短，像个小男孩。老爷子说：“彻儿，这是苏晚。以后她跟着你。你要待她好。”"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835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