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30145" ["articleid"]=> string(7) "732931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7031) "瑞丽的雨季还没来,空气里却已经有了潮湿的预兆。

苏晚站在姐告玉石市场的大门口,看着眼前这片像蚁穴一样拥挤的交易区。

上千个摊位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铁皮棚子下面,摊主们操着云南话、缅甸话和各种她听不懂的边境方言吆喝叫卖。

空气里弥漫着玉石抛光粉的刺鼻气味,混着汗味、柴油味和油炸食品的油烟味,搅在一起,熏得人头晕。

她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化妆。

在这片鱼龙混杂的市场里,一个年轻女人独自走在摊位之间,引来了不少打量的目光。但她不在意。她习惯被打量。

陈伯远的地址在小段给的地图上标得很清楚:市场尽头,靠近缅甸那边的一排铁皮房,门牌号是B区17号。

苏晚在市场里绕了二十分钟,走了好几次死胡同,才找到那个地方。B区是市场最老旧的一片,铁皮棚子生了锈,地上到处是污水坑。

缅甸过来的小商贩在这里扎堆,卖的玉石品质也参差不齐,从成色不错的冰种到明显是染色的假货,混杂在一起,全凭买家自己的眼力。

B区17号是一家玉器店。门面很小,卷帘门只拉起来一半,露出里面一个玻璃柜台。柜台上摆着几块开了窗的翡翠原石,品质一般,种水浑浊,没什么出彩的。

墙上挂着几件成品——观音吊坠、貔貅手把件、平安扣,雕工粗糙,一看就是学徒的手艺。

苏晚弯腰走进店里。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柜台后面,皮肤黝黑,颧骨很高,典型的云南边民长相。他正在用一个老式的放大镜看一块原石的皮壳,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买石头?”

“找人。”苏晚把一张照片放在柜台上。那是从楚家老宅的老合影里截下来的陈伯远的头像,年轻时候的样子,左脸上的疤痕清晰可见。

男人瞥了一眼照片,眼神变了一下。很快,但苏晚看到了。

“不认识。”

“刀老板,”苏晚叫出了他的姓——小段查到的那个腾冲发小,姓刀,“陈伯远跟我说过你。他说你欠他一顿酒。”

刀老板放下放大镜,重新打量了她一眼。这次打量的时间更长,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站姿,再回到她的手——她的手指上有一层薄茧,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是练搏击留下的。

“你是楚家的人?”

“我是楚彻的人。”

刀老板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店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店里暗下来,只剩下柜台上一盏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

“伯远不在瑞丽。”

“在哪?”

刀老板没有回答。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红河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日光灯下升起来,灰色的,慢悠悠地散开。

“姑娘,我跟你说实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不是第一个来找他的人。前几年也有人来,也是楚家的人。伯远见了他们以后,差点没活着回来。”

苏晚的表情没有变化:“谁?”

“不知道。来的人没报名字,但开的车是海A的牌照,黑色的奥迪。”刀老板弹了一下烟灰,“伯远见完他们以后,在缅甸那边的诊所里缝了十七针。脖子上的刀口,离大动脉就差两毫米。”

苏晚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信息。海A的牌照,那是楚家的车。老爷子去世前,除了他,还有谁会派人去找陈伯远?

“刀老板,我不是来找他麻烦的。”苏晚说,“我是来问一件事。关于十八年前那场车祸。”

刀老板夹着烟的手指停了一下。烟灰积了老长一截,没弹。片刻后,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店后面的一扇铁门前,打开锁。

“进来。”

铁门后面是一个窄小逼仄的仓库,堆满了原石和木架子。角落里放着一张行军床,床头摆着一个老式的收音机和一个搪瓷杯子。墙上贴着几张发黄的报纸,日期是2006年。

刀老板从行军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箱子,打开锁,从里面拿出一封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上面没有写收件人,也没有写寄件人。他把信递给苏晚。

“伯远走之前留给你的。”苏晚愣了一下:“他知道我要来?”

“他不知道你要来。但他知道楚家的人一定会来。”刀老板说,“这封信在我这里放了三年。他说,如果有一天楚家来了一个不打他、不骂他的人,就把这封信给那个人。”

苏晚接过信,没有当场拆开。她把信放进随身带的文件袋里。

“他现在在哪?”

刀老板摇了摇头。“别找他了。他这些年过得够苦了。

脸上那块疤,当年在部队里留下的。退伍以后跟了楚问鼎,以为找到了归宿。结果呢?十八年了,藏在边境上,睡在这种地方——”他指了指那张行军床,“连个正经房子都不敢租。”

苏晚环视了一圈这个逼仄的仓库。铁皮墙,水泥地,没有窗户。

冬天冷夏天热,下雨的时候屋顶会漏水,墙角那道发黄的水渍就是证据。一个跟了楚家十七年的人,最后藏在这种地方,连身份证都不敢用真的。

“他欠楚家的,早就还清了。”刀老板说,语气里有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愤懑,“你们这些大家族的人,不把人当人。”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刀老板,你说得对。”她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行军床上,“这个你替他收着。里面不多,够他在缅甸那边做点小生意。密码是六个零。”

刀老板看着那张银行卡,没有伸手。“你不欠他的。”

“不是我给的。”苏晚说,“是我们家少爷给的。他说,不管当年的真相是什么,陈伯远不该过这种日子。”

说完她弯腰从半开的卷帘门下面钻了出去。姐告的太阳已经西斜了,把铁皮棚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市场里依然人声鼎沸,来自缅甸的商人们开始收摊,把卖不掉的石头装回编织袋里。

苏晚穿过人群,走到停车场。上了车,她没有急着发动,而是拆开那封信。

信纸很薄,折了三折。上面只有三行字,字迹粗粝,像用很大的力气写的:

“那天晚上,你父亲没有喝酒。他追尾之前,先被另一辆车逼到了应急车道上。油罐车的刹车灯是灭的。”

“那辆逼他的车,是楚家的。”

“我没有报警,因为我收了老爷子的钱。这笔债,我背了十八年。”

苏晚把信纸重新折好,装回信封里。她的手很稳。她的手从来都很稳。

她把车发动,引擎在铁皮棚子之间发出低沉的回响。她没有急着挂挡,而是拿起手机给楚彻发了一条消息。删了三遍,最后只留下五个字。

“拿到了。回来谈。”

---"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835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