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30143" ["articleid"]=> string(7) "732931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6623) "白鸽约楚彻见面,选在了城西的一家社区医院。

这家医院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门面只有一间铺面大小。门口的招牌灰扑扑的,写着“城西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几个字。来看病的都是附近的大爷大妈,没有谁会注意一个戴着口罩进来的年轻人。

白鸽在一楼的输液室里。她穿着一件白大褂,坐在角落里的一张塑料椅上。口罩摘了一半,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眼圈很重,像好几天没睡好觉。

楚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像两个等待输液的病人,肩并肩坐着,谁也没看谁。

“老爷子最后那针肾上腺素,”白鸽的声音很轻,“针剂是老爷子自己的。他不让我经手。我只是帮他打开了安瓿瓶。”

“他自己要求的?”

“对。他说他要等一个电话。他说那个电话很重要,不能睡着。”白鸽的手指绞着白大褂的下摆,“电话响了以后,他让我出去。我回来的时候,电话已经挂了,针也打完了。他躺在床上,脸色很白,但精神很好。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彻儿那个项目,能成。’”

楚彻的手指攥紧了。

“然后呢?”

“然后他又开始咳血。我去拿氧气面罩,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行了。”白鸽说,“他的嘴巴在动,像在说什么。我把耳朵凑过去——他重复了好几遍,同一句话。”

“什么话?”

白鸽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声音在发抖。

“‘告诉他,棋子还没下完。’”

楚彻感觉到后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不是恐惧。是一种被从头看到脚的透明感。老爷子到死都在下棋。连咽气前最后一口气,都用来告诉他——棋还没下完。

“他有没有说‘他’是谁?”

“没有。就这一句。”白鸽说,“我以为是说他——说楚瑜。但后来遗嘱公布以后,我就不确定了。”

楚彻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遗嘱公布前两天,楚瑜来找过老爷子。”白鸽说,“他们在房间里待了半个小时。我送药进去的时候,听到一句——楚瑜说的。”

“什么?”

“‘你说过,楚家只有我能接你的班。’”白鸽的声音压得很低,“老爷子的回答是——‘我说过的话很多。每一句都是真的。但不是每一句都算数。’”

输液室里有人咳嗽。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站起来换了一瓶点滴。胶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吱嘎的声响。

白鸽站起来。她把口罩重新戴好,低着头整理白大褂上的褶皱。

“三少爷,我不能在楚家待了。楚瑜这几天一直在问我老爷子临终前说了什么。我说什么都没说,但他不信。他那种人不信任何人。”

“你想走?”

“嗯。”

楚彻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她手边的桌上。

“密码是你生日。里面够你换个城市重新开始。走之前把手里的东西给苏晚,她知道怎么用。”

白鸽看了一眼那张银行卡,没有拿。

“我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楚彻说,“但你拿着。不是为你做的这些事,是为你照顾他那三年。”

白鸽的眼眶红了。她飞快地拿起银行卡塞进口袋里,转过身去。

“他那三年很不好过。”她说,“每天晚上都疼得睡不着。我给他打止痛针,他说少打点,疼能让人清醒。”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了。然后她吸了一下鼻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输液室。白大褂的下摆消失在走廊尽头,被冬日下午的暗淡光线吞没了。

楚彻坐回椅子上。塑料椅冰凉冰凉的,透过裤子的布料渗进皮肤里。

过了大概五分钟,苏晚从门口走进来。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怎么样?”

“走了。”楚彻说,“她把东西给你了?”

“给了。”苏晚拍了拍纸袋,“药瓶、针管、老爷子的几页日记,还有楚瑜进出老爷子房间的时间记录。够用了。”

楚彻站起来。两个人并肩走出社区医院。外面起了风,老城区的巷子被穿堂风灌得呼呼响。苏晚替他拢了拢大衣的领子。

“少爷,小段那边出结果了。”

“什么结果?”

苏晚从手机上调出一张图片。那是一张经过AI修复的现场照片,比原版清晰了很多。那个站在应急车道上的模糊人影,经过修复以后显出了一个可以辨认的轮廓。

那是一个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式对襟衫,四十岁上下,头发剪得很短。他的站姿很僵硬,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拳头攥得紧紧的。

最关键的是——他的脸虽然还是模糊的,但能看到他的左脸上有一块深色的印记。不是阴影。是一块疤痕。

楚彻看着那块疤痕,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认识这个人。

虽然已经十几年没见了,但他记得很清楚。他最后一次见到这张脸是在他八岁那年的夏天。那年夏天他父母去世,这个人参加了葬礼,站在人群最外围的角落里,脸上的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葬礼结束以后,这个人就不见了。楚彻再也没在楚家见过他。

“他叫什么来着?”楚彻的声音有点哑。

“陈伯远。”苏晚说,“老爷子的贴身保镖,跟了老爷子十七年。在你父母去世后的一个月,突然离职。去向不明。”

楚彻抬起头,看着巷子尽头那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老槐树。树枝上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刺向灰白色的天空。

“老爷子的人。”他说,“在现场。没有做笔录。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看到了什么。然后离职了,消失了。”

“对。”

“然后这十八年里,他在瑞丽。跟老爷子保持着联系。”

苏晚没有回答。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楚彻把手机还给苏晚。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东西。

“苏晚。你帮我查一个地名。”

“什么地名?”

“陈伯远的老家。”楚彻说,“他老家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所有能查到的东西,全都查出来。”

“你要去找他?”

楚彻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停在巷口的车。大衣被风掀起来,像一面展开的旗。

拉开车门之前,他停了一下。

“不是我要找他。是他欠我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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