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30141" ["articleid"]=> string(7) "732931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7503) "那天晚上,楚彻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楚家老宅。院子里那两棵银杏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正堂里坐着老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他。

“彻儿,”老爷子叫他,声音跟生前一样,中气十足,“你过来。”

楚彻走过去。老爷子面前摆着一盘棋,黑白双方厮杀得正激烈。楚彻看了几眼,发现那盘棋根本没有赢家——不管是黑子还是白子,都在自断生路。

“看清楚了吗?”老爷子问。

楚彻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那盘棋不是两个人在下,是一个人在下。自己跟自己下,左手对右手,每一步都是自杀,每一步又都是新生。

“我看不懂。”他说。

“不懂就对了。”老爷子拿起一颗黑子,放在棋盘最中间的那一点上,“这盘棋还没有下完。”

然后老爷子开始咳嗽。咳得越来越厉害,咳到最后吐出一口血,血溅在棋盘上,把那颗黑子染成了红色。

楚彻猛地睁开眼。

天还没亮。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苏晚蜷在他身侧,呼吸平稳,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她的手指在他心跳的位置,像是不自觉地在数。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楚彻拿起手机,看到苏晚的备忘录里有一条新提醒:“瑞丽号码——历史通话记录已调取完毕,明日十点取件。”

他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那通电话。那通老爷子死前最后等的电话。那个来自瑞丽的号码。

瑞丽。中缅边境。玉石。

楚家的生意版图里从来没有涉足过玉石。老爷子一辈子做地产起家,后来又做金融,做能源,做物流——唯独没碰过玉石。可他在过去三年里,跟一个瑞丽的号码通了四十七次电话。

为什么?

楚彻翻了个身,侧身对着苏晚。她还在睡,呼吸均匀,睫毛偶尔动一下。窗外初冬的晨光透过窗帘,在她的鼻梁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影子。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

苏晚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眼。她从醒到清醒几乎是瞬间完成的——这是从小被训练出来的本能。

“少爷?”她的声音带着睡意,哑哑的。

“没事。”楚彻说,“继续睡。”

苏晚没继续睡。她撑着床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看着他:“你做噩梦了?”

“你怎么知道?”

“你心跳快。”苏晚的手指还搭在他胸口上,“比平时快了二十下。”

楚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梦到老爷子了。他在下棋。”

“什么棋?”

“自己跟自己下的棋。”

苏晚安静了几秒。然后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厨房里,打开冰箱。冰箱门开合的声响过后,她端着一杯温水走回来,递给楚彻。

“少爷,”她说,“老爷子是个棋手。他一辈子都在下棋。死了以后,棋盘还在。”

楚彻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流下去,暖意蔓延到胃里。

“你说,那通瑞丽的电话,是不是他棋盘上的一颗子?”

“肯定是。”苏晚说,“但我不知道那颗子是什么颜色。”

“明天就知道了。”

楚彻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下来。苏晚也躺下来,侧身面对着他。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轻轻地按着他的太阳穴。指腹上有薄茧,触感粗糙又温柔,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能让他闭上眼睛。

“苏晚。”

“嗯。”

“你怕不怕这颗子是黑的?”

“不怕。”

“为什么?”

苏晚的手指停在他的太阳穴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因为不管棋盘上别人是什么颜色,我只有一种颜色。”她说,“你的颜色。”

楚彻闭上眼睛。窗外的天光慢慢亮起来。

---

上午十点,苏晚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她拆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沓打印纸,在茶几上摊开。

“通话记录调出来了。三年,四十七次。每次都是老爷子主动呼出,通话时长最长的六分钟,最短的四十八秒。”

楚彻拿起最上面那张纸。

密密麻麻的数字,排列在表格里。日期、时间、通话时长、主叫方、被叫方——全是同一个号码。

他的目光从上往下一行一行地扫过,最后停在一个日期上。

那个日期他记得很清楚。

是他爹妈的忌日。

那天,老爷子跟那个号码通了六分钟的电话。是整个记录里通话时间最长的一次。

“苏晚,”楚彻把那张纸递给她,“你看这个日期。”

苏晚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你爸妈的忌日。”

“对。”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楚彻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竹子被冬天的风吹得簌簌响。他无意识地摸上了无名指上的茧子,一圈一圈地搓着。

“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查那年的车祸。”

苏晚走到他身边:“少爷,那件事警方已经定性了。你父亲酒后驾驶,追尾油罐车——”

“我知道警方的结论。”楚彻打断她,“但我不信。那天是我爹妈的忌日,老爷子跟一个神秘号码通了六分钟电话。这中间有关联。”

苏晚看着他。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

“少爷,”苏晚的声音放得很轻,“你怀疑老爷子和那场车祸有关系?”

楚彻没有直接回答。

“我不是怀疑什么。我是觉得——老爷子的棋盘上,有些棋子的位置我还没看清。没看清之前,我不敢下结论。”

苏晚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她的手指扣在他脉搏上,能感觉到那里面的跳动又急又重。

“好。”她说,“我去查。”

“小心一点。别让任何人知道。”

“我知道。”

苏晚松开手,转身去收拾茶几上那些打印纸。她把它们按日期排好,重新装回信封里。

楚彻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

“苏晚。”

“嗯。”

“如果查到最后——如果那场车祸真的跟老爷子有关系——你还会觉得他是你的恩人吗?”

苏晚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她把信封封好,放在茶几角上,转过身来看着楚彻。

“他不是我的恩人。”她说,“他是我的主人。”

“主人和恩人有什么区别?”

“恩人可以换。主人不能。”苏晚的声音很平静,“我的主人从来只有一个。”

“是谁?”

“你。”

楚彻靠在窗框上,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停了。竹子安静地站着,像一排沉默的影子。

“苏晚。”

“嗯。”

“过来抱抱我。”

苏晚走过去,踮起脚,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楚彻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闻到她皮肤上沐浴露的味道和淡淡的檀香。

她的身体很暖。暖得让他想把自己整个埋进去。

“不管查到什么,”他说,声音闷闷的,“你都在的,对吧?”

“在的。”苏晚说。她的手指穿过他后脑勺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动物。

“从八岁开始就在。到八十岁,也在。”

窗外又开始起风了。竹子重新摇晃起来,发出一阵一阵沙沙的响声,像在说着什么只有它们自己听得懂的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8358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