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30139" ["articleid"]=> string(7) "732931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9798) "孟瑶的公寓在老城区一栋筒子楼里。
楼道里灯光昏暗,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空气里有股煤气味和油烟味混在一起的馊味。楚彻走上去的时候,在四楼的楼梯间里看到了一个被砸碎的鱼缸。玻璃碎片散了一地,几条金鱼已经不动了,瞪着圆圆的眼睛。
苏晚的呼吸急促了一下。
孟瑶的门虚掩着。
苏晚推开门,楚彻跟在后面走进去。
客厅像被洗劫过。
茶几翻倒在地上,玻璃台面碎成了网状。沙发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里面的海绵翻出来,白花花的一片。墙角的一盆绿萝被打翻了,泥土撒在白色的墙壁上,触目惊心。
孟瑶缩在卧室的角落里。
她坐在地上,背靠着衣柜,膝盖蜷起来顶住胸口。身上的衣服被扯烂了半边,露出的肩膀上有一片青紫色的淤痕。她的嘴角破了,血已经凝固,干涸成深褐色的一道线。头发被什么东西揪掉了一小撮,露出白色的头皮。
她的眼睛是空的。
苏晚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轻轻叫了一声:“孟瑶。”
孟瑶没有反应。
苏晚伸手想碰她的脸。孟瑶猛地往后缩了一下,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后背撞在衣柜门上,发出砰的一声。
“别——别碰我——”
她的声音是哑的。喉咙里像含着一块碎玻璃。
苏晚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慢慢收回手,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是我。苏晚。”
孟瑶的眼睛慢慢聚焦。她看着苏晚的脸,好半天才认出来。然后她的嘴角开始往下撇,嘴唇抖得很厉害,喉咙里发出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声音,像小兽受了重伤以后的呜咽。
苏晚把她抱住了。
孟瑶的眼泪砸在苏晚的肩膀上。一开始是无声的,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嚎哭。不是那种被欺负以后的委屈,是一个人被踩到最底线以后,所有的尊严和隐忍一起崩掉的声音。
楚彻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看见了孟瑶后背上那些旧伤痕。透过被扯烂的衣服,一道一道的疤痕爬在她的脊椎两侧,有些是淡粉色的,有些是深褐色的。新的旧的叠在一起,像一张被反复涂改的草稿纸。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过了很久,孟瑶的哭声渐渐小了。苏晚扶着她站起来,用一件外套裹住她。孟瑶的腿在发软,整个人挂在苏晚身上,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
“他……他今天喝了酒。”孟瑶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看了奠基仪式的新闻……然后就……就说是我把合同的事泄露出去的……”
“他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孟瑶摇头,眼泪又涌出来,“我真的不知道……他说合同的事只有我知道……说我是吃里扒外的狗……他说他要弄死我……”
楚彻开口了。
“不是只有你知道。”
苏晚和孟瑶同时看向他。
“合同的事,楚钧自己还告诉了别人。”楚彻说,“他的壳公司需要审计报告,找的是外面的事务所。那些合同复印件,经手的人不止你一个。”
孟瑶愣愣地看着他。
“楚钧打你,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是因为他需要发泄。”楚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有一种压迫感,“你在不在他都会打。”
孟瑶的嘴唇抖了一下。
苏晚扶着她在床边坐下。孟瑶低着头,手指绞着身上那件破衣服的下摆。
“我想走。”她忽然说,声音很小,“我一天都不想待了。”
苏晚看向楚彻。
楚彻靠在门框上,沉默了几秒钟。
“可以走。但不是现在。”
孟瑶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一丝绝望。
“现在走,你就是逃。逃了以后,你这辈子都要躲着他。”楚彻说,“如果你不走——如果你留下来,帮我们把楚钧的证据收集齐——那走的人就是他。”
孟瑶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是说——”
“我给你一个承诺。”楚彻说,“三个月之内,楚钧会失去他在楚家的一切。到那时候,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他拦不了你。”
孟瑶盯着他看了很久。她的嘴唇还在抖,但眼神慢慢变了,从绝望变成了一种不确定的试探。
“你真的能……扳倒他?”
楚彻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奠基仪式的新闻页面,把手机递给她。
“今天我给他发了条消息。他暴怒。为什么暴怒?因为他怕。他怕我。”
孟瑶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楚彻和副市长握手的照片。
“一个会打女人的人,不可怕。”楚彻说,“可怕的是他打完了还觉得自己很厉害。这种人,脑子不够用。”
孟瑶把手机还给他。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不再躲闪。
“我还有一样东西。”她说,“他没有发现。”
“什么东西?”
孟瑶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把底层的抽屉整个拉出来。抽屉背后粘着一个牛皮纸袋。她把纸袋取下来,递给苏晚。
苏晚打开纸袋,从里面抽出几页文件。她扫了一眼,然后递给楚彻。
楚彻接过来看。是一份银行流水。楚钧的境外账户,三个月内进出资金超过两亿。其中一笔最大的——八千万——是从楚氏集团的新能源专项款里转出来的。
而收款方,正是那个开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
楚彻看完以后把文件放回纸袋里。
“这个东西够他喝的不止一壶。”他抬头看孟瑶,“这东西你怎么拿到的?”
“有一次他来我这里过夜,喝醉了。手机掉在床底下。我帮他捡的时候,看到屏幕上开着网银页面……”孟瑶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截了图。”
苏晚和楚彻对视了一眼。
这个女孩,胆子比看起来大得多。
楚彻把纸袋递给苏晚。苏晚接过去,装进自己随身带的文件袋里。
“孟瑶。”楚彻说,“接下来的一个月,你照常跟他来往。不要让他起疑心。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如果他再动手,你给苏晚发定位。我们会派人到附近。”
孟瑶点了点头。
“还有,”楚彻看了她一眼,“你做的这件事,值得一条好命。”
孟瑶愣住了。
楚彻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苏晚拍了拍孟瑶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好好养伤”,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下楼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走到一楼的时候,苏晚忽然拉住了楚彻的袖子。
“少爷。”
楚彻停下来。
“你今天不该来。”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楚钧知道你亲自过来,会起疑心。”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来?”
楚彻转过头看她。楼道口透进来一线光,落在他脸上,把表情割成两半。
“因为你。”他说,“楚钧如果今天不止打孟瑶呢?如果你也在呢?”
苏晚沉默了。
“我知道你会打架。”楚彻说,“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苏晚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替他整了整领口。那个动作很轻很轻,指尖碰到他的喉结,停了一秒。
“少爷,”她说,“你越来越不像一个窝囊废了。”
楚彻笑了一声。
“小心点。”他说,“窝囊废的皮我还得再穿一阵子。”
两个人走出筒子楼。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照在门口的垃圾堆上,几只野猫在翻吃的。
楚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苏晚坐到副驾上,把那个装着楚钧银行流水的文件袋放在膝盖上。
“下一步怎么走?”
“先不动。”楚彻发动引擎,“楚钧现在在气头上,等他冷静下来,会开始心虚。心虚了,就会犯错。”
“然后呢?”
“然后他会去找楚瑜求助。”楚彻把车倒出巷子,“而楚瑜,会在表面上帮他,背地里把他的底牌全部摸清。等到考察期最后关头,再把他一脚踹开。”
苏晚明白过来:“你是想让楚钧和楚瑜先互相咬?”
“对。”楚彻说,“我们手里的牌,要等到最关键的时候再打。”
车驶上大路。城市的灯光从车窗外流淌进来,一道一道地滑过苏晚的脸。
“少爷。”
“嗯。”
“孟瑶说——‘你做的这件事,值得一条好命。’”苏晚重复了楚彻那句话,声音很轻,“你自己信吗?”
楚彻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但说了总比没说好。”
车子拐进公寓的地下车库。熄火以后,车灯暗下去,两个人坐在黑暗里。
“苏晚。”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正在变成跟老爷子一样的人?”
苏晚没有回答。黑暗里,楚彻感觉到她的手伸过来,找到他的手指,然后一根一根地扣进去。她的手指很凉,但扣得很紧。
“不是。”她说,“老爷子用人,用完就扔。你不扔。”
她停了一下。
“你是个捡破烂的。捡了孟瑶,捡了陆知意,捡了我。”
楚彻在黑暗里笑了一声。
“你是破烂吗?”
“我是最破的那个。”苏晚说,“被你捡到的时候,碎得只剩渣了。”
楚彻没说话。他把她的手举起来,贴在自己的嘴唇上。她的指关节上有薄薄的茧子,是常年练搏击留下的。
“苏晚。”
“嗯。”
“你不是破的。”他说,“你是唯一完整的。”
车窗外传来车库通风管的呜咽声。像风穿过一个空荡荡的洞。
黑暗里,苏晚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像一只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8357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