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30136" ["articleid"]=> string(7) "732931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8326) "老爷子是在三天后的凌晨走的。

凌晨三点十七分,楚彻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白鸽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三少爷,老爷子……走了。”

楚彻挂了电话,坐在床边沉默了一分钟。

苏晚已经醒了。她坐起来,把被子拉到楚彻肩上,没有说话。

“走吧。”楚彻站起来开始穿衣服,“该来的来了。”

凌晨四点半,楚家老宅灯火通明。

老爷子的遗体已经被整理过了,换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嘴合得紧紧的,看不出最后咽气时的痛苦。

楚建业站在床边,眼眶发红,正用一块手帕擦眼角。他老婆站在他身后,脸上表情复杂。楚瑜站在一边,表情肃穆,看不出情绪。

楚钧一家到得最晚。楚钧浑身酒气,看样子是从哪个酒局上直接被叫过来的,头发乱成一团,衬衫扣子还扣错了一个。他爹楚建邦脸色铁青,压低声音骂了一句:“畜生。”

最后到的是楚瑶。她穿了一身黑,素面朝天,进门后先对着老爷子的遗体鞠了三个躬,然后安静地站到了角落里。

楚彻注意到,楚瑶鞠躬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楚建业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老爷子走得安详。按他的遗愿,明天下午两点,在老宅正堂开遗嘱宣读会。今天都先回去,把该安排的事安排好。”

楚钧打着哈欠往外走,路过楚彻身边时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三哥,”他压低声音,酒气喷在楚彻脸上,“老头子死了,你那个项目还能撑多久?”

楚彻没理他。

苏晚从暗处走出来,把一件黑色西装外套递给他。楚彻穿上外套,看着院子里三三两两散去的人群。

“白鸽在哪儿?”

“后院。”苏晚说,“她刚才吐了。”

“吐了?”

“紧张。也害怕。”苏晚声音很低,“她说最后那针不是她打的。”

楚彻猛地转头。

“什么意思?”

“老爷子最后打的是一针肾上腺素。”苏晚的声音压到最低,“白鸽说那针是老爷子自己要求打的。他说他要等一个电话。”

“谁的电话?”

“不知道。老爷子的私人手机,只有他一个人能碰。现在已经锁进保险柜了,密码只有律师知道。”

楚彻站在院子里,银杏树的影子落在他脸上,明一块暗一块。

老爷子的电话——他死前等的那通电话——是谁的?

“走。”楚彻拉了苏晚一把,“先回去。明天遗嘱宣读,才是重头戏。”

---

遗嘱宣读会在正堂举行。

正堂是楚家老宅最气派的房间,三间打通,正中供着关二爷。香火常年不断,今天却灭了。不知是谁灭的,还是它自己灭的。

律师姓孙,六十多岁,是老爷子生前的私人法律顾问。他戴着一副老花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信封,当众拆开。

四房人马坐了三排。楚建业一家坐在最前面,楚建邦一家居中,楚瑶和她妈坐在靠后的位置。楚彻坐在最后面的角落里,苏晚站在他身后。

孙律师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前面那部分无关痛痒。老宅归大房,车和字画归二房,楚瑶和她妈拿了一笔现金和几处房产。楚彻分到的是一套公寓——就是他现在住的那套。还有老爷子手里那个文化地产项目。

楚钧当场就笑出声了。

可孙律师接着念下去。

“关于楚氏集团核心控股集团的股份分配,楚问鼎先生做出如下安排——”

全场安静了。

“核心股份不直接分配给任何继承人。设立为期一年的考察期。在此期间,各房可凭自身能力发展业务、整合资源。一年期满后,由独立董事会根据各项指标综合评定,决定股份的最终归属。”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什么?”

“这算什么遗嘱?”

“考察期?谁他妈评?”

孙律师面不改色:“楚问鼎先生生前已经指定了五位独立董事,名单不对外公开。一年后的评定结果具有法律效力。如对遗嘱有异议,可在十五日内向法院提起诉讼。”

没有人说话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打官司的话,等判决下来至少要好几年。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楚建业第一个站起身,没说一句话,带着一家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楚建邦紧接着起身,恶狠狠地瞪了楚彻一眼,像老爷子的决定是楚彻搞的鬼似的。

楚钧走的时候倒是说了话:“孙子才靠考试过日子。”

楚彻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他才站起来。

“走吧。”他对苏晚说。

孙律师忽然叫住了他。

“楚先生,”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另外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黑色U盘,“这是楚问鼎先生留给您个人的。他说您知道密码。”

楚彻接过U盘,握在掌心里。金属的外壳,凉凉的。

走出老宅大门时,楚彻看见楚瑜站在银杏树下。他穿着一身黑,站得笔直,像在等什么人。

看见楚彻出来,他笑了。

“老三,恭喜你。分到了一套公寓。”

“总比分到一个公章好。”楚彻也笑了一下。楚瑜分到的是一家子公司的公章,那家公司去年就破产了。

楚瑜的笑容没变:“公平竞争?老三,你说老头子是不是老糊涂了?大家真刀真枪干一年,你拿什么跟我争?”

楚彻没有回答,只是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走出去七八步,楚瑜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楚彻,你那个批文——我今天早上才知道。藏得够深的。”他顿了顿,“不过你记住了,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会藏东西。”

楚彻没有回头。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苏晚发动引擎,车子无声地滑出了楚家老宅。

从后视镜里,他看见楚瑜依然站在银杏树下,黑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落叶吞没了。

“他知道了。”苏晚说。

“迟早的事。”楚彻把那个U盘插进车里的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密码框。“老爷子说你知道密码。”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密码是你的生日。”她说,“倒过来。”

楚彻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输入了那个数字。

解锁了。

屏幕上只显示了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只有两个字——“苏晚”。

楚彻点进去。里面有上百个文件,按年份排列,从苏晚八岁进楚家那一年开始,一直到上个月。每一份都是关于苏晚的记录。她的课程,她的考核,她的心理评估,她每一次被惩罚后的恢复情况,她所有的人际关系。

最底下,是一个名为“身份”的PDF。

楚彻点开它。文件的第一页,是一份出生证明。苏晚的。出生证明上母亲一栏,写着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

而父亲一栏——

是空白的。

楚彻合上电脑。

“苏晚。”

“嗯。”

“你知不知道你父亲是谁?”

苏晚握着方向盘,车子在高速公路上稳稳地行驶着。她的声音从驾驶座上传过来,被风削去了一半。

“不知道。老爷子从来不告诉我。”

楚彻看着她的侧脸。窗外是后退的路灯和银杏树,她的脸在明明暗暗的光里,像一幅正在完成的素描。

“那你想知道吗?”

“不想。”苏晚的回答很快,“知道了又能怎样。”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刻意压制的淡漠,像在说跟自己无关的事。

车下了高速,往公寓的方向拐。楚彻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无名指上的茧子。

他忽然想起老爷子最后那句话——“我对不起你爹,所以我把苏晚留给了你。”

U盘里的那些文件,那个空白的父亲栏,那句没说完的话——老爷子在暗示什么?还是说,这又是他下的另一盘棋?

车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开始发白。天快亮了。

楚彻闭上眼。

“苏晚,明天把陆知意叫过来。我要问她一些事。”

“好。”

车子驶进公寓地下车库,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8357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