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氤氲着往上蒸，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窗外的竹影。
门开了。苏晚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的棉布睡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下大片干净的皮肤。她手里拿着一条热毛巾，走到浴缸边蹲下，把毛巾叠好垫在楚彻的后颈上。
水很烫。她的手指探进水里，沿着他的锁骨往下，一寸一寸地摸过去，摸到肋骨，摸到小腹，摸到那些被楚钧踢过的地方。
楚彻闭着眼，感受到她指尖的走向。
那些淤青在热水里慢慢散开，变成深红色的血点，像梅花瓣。
“老爷子的遗嘱，你查得怎么样了？”他问。
“律师嘴很严。”苏晚的掌心覆在他小腹上，轻轻往下压。“但我查到一件事——上个月，楚瑜单独请律师吃过三次饭。”
楚瑜是大伯家的。三代里的老大，三十一岁，在集团挂着副总裁的头衔。平时最会做人，见谁都笑眯眯的，背地里却比谁都狠。
“三次。”楚彻睁开眼，“大伯那边，胃口不小。”
“不止胃口。”苏晚的手指往下滑，“楚瑜最近在做空集团旗下一家子公司。用的是他母亲那边的壳。”
“偷自己家的东西？”
“不算偷。”苏晚的声音轻了，“他那个壳拿了几家境外资本的背书，是想等股价跌到谷底的时候抄底。到时候，那家公司就不是楚家的了。”
水面荡了一下。
楚彻伸手，捏住苏晚的下巴，把她拉近了些。
“这些事你怎么查到的？”
“老爷子让我查的。”苏晚看着他的眼睛，“三个月前，他就让我盯着各房了。”
楚彻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无声的，胸腔震了一下。
“老东西。”他低声说，“临死了还在下棋。”
苏晚没接话。她从水里站起来，带起哗啦的水声。睡裙湿透了贴在她身上，布料变成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抬腿跨进浴缸。
水漫出去一大片，打湿了地板。
苏晚坐在楚彻身上。她的身体很轻，像没有重量，可温度是真实的。她的手指插进楚彻湿漉漉的头发里，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少爷，”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我这里，你是天。”
楚彻看着她的眼睛。
他见过很多眼神。有怕他的，有恨他的，有巴结他的，有想从他身上榨出油水的。
只有苏晚的眼神不一样。
她是真的信。
信他是天。
楚彻抬手，从她肩头扯下那层湿透的棉布。布料堆在腰上，露出她的身体。
水还在晃。一圈一圈的波纹从他们身下荡开，撞到浴缸壁上，又荡回来。
热气里夹着她的呼吸声。一开始是均匀的，后来乱了，碎成一小截一小截，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她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出声。
楚彻的手指压在她嘴唇上，把她的牙关撬开。
“别咬。”
声音哑了。
苏晚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她整个人软下来，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伏在他胸口。
水面还在晃。窗外的竹影透过水汽映在墙上，墨绿的一片，风一吹就摇。
过了很久，水渐渐凉了。
苏晚从他身上爬起来，拧开热水，又从架子上取了一条干毛巾，跪在浴缸边给他擦头发。
楚彻靠在浴缸壁上，闭着眼。
“三天后，非遗中心的人来了。批文一公示，楚钧那边你猜他会怎么反应？”
苏晚擦头发的动作没停：“他会狗急跳墙。”
“然后呢？”
“然后他会去找楚瑜。”苏晚把毛巾叠好放在一边，“楚瑜会给他出主意。楚钧那种脑子，最容易被人当枪使。”
楚彻睁开眼看着她。
苏晚已经把那件湿透的睡裙又套回去了，头发也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像在汇报工作。
“那就让他去找。”楚彻说，“让他跳。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苏晚垂下眼：“嗯。”
“过来。”
苏晚又跪回浴缸边。楚彻伸手，从旁边的果盘里拿了一颗荔枝。果壳已经剥好了，露出晶白的果肉。
他把荔枝递到她嘴边。
苏晚张嘴含住了。汁水溢出来，顺着她嘴角往下淌。楚彻用拇指替她擦掉，然后把手指放进自己嘴里舔了一下。
很甜。
这个动作是他们小时候的一个约定。八岁那年，楚彻高烧不退，什么都吃不下。苏晚剥了一整碗荔枝，跪在他床边一颗一颗喂他。他每吃一颗，她就问一句：“甜不甜？”
后来烧退了，楚彻对她说：“以后我给你剥。”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影子。我给你什么，你就得吃什么。”
苏晚当时愣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每次欢爱之后，楚彻都会喂她一颗荔枝。十七年没有断过。
窗外风大了，竹叶沙沙响。
苏晚含着荔枝核，把脸贴在他湿漉漉的掌心里。
“少爷，”她说，“三天后的局，我陪你。”
楚彻的手指穿过她湿淋淋的头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不是陪我。”他纠正道，“是看着我怎么翻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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