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夫人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了，她没有反驳，因为丁柔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她也曾站在曹操身后看着那些将军们来议事，看着他们投向曹昂的目光里带着的信服与期待，如今那些目光无处安放，便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散落在地上。
"那你的意思是……"丁夫人低声问。
丁柔摇了摇头："柔儿只是在想，在这五六年的空档里，谁最有可能被推出来？谁最有资格替姑父稳住这份人心？"她顿了顿，侧头看向丁夫人，目光清澈而直白，"姑母觉得，卞夫人那边，会不会有想法？"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丁夫人把茶盏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画了一个圈，然后抬眼看向丁柔，目光里多了一层丁柔之前没见过的审慎："柔儿，你今日说这些话是替谁问的？"
"替我自己。"丁柔没有躲闪，"替丁家，也替姑母。"
丁夫人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轻轻吁出一口气，那口气带着几分解脱，又像是把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从肩上卸了下来："你比姑母想得远。可有些路，太远了，走着走着就容易走岔。眼下，我们先把眼前的日子过稳了，再看以后。"
丁柔不太赞同地说道：“姑母，这个问题我们早晚都要面对的，卞夫人膝下有三子，都是未来继承人的有力竞争者，也就是说她在姑父的心里会越来越重要，说不定会取代姑母的位置。”
“柔儿，这个位置姑母已经不在乎了。”
“我知道姑母不在乎，可是丁家在乎啊，难道就这样拱手相让了吗？”
“可是我不拱手相让，又能如何能？昂儿已经死了，不可能死而复生，这样的情况迟早要发生的，我与曹孟德的那些旧情对于他的王图霸业又算得了什么？迟早都会被磨灭完的，还不如拱手相让，给自己留个体面。”
丁柔看着丁夫人眼底那层灰蒙蒙的倦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却更稳："姑母说得对，旧情在霸业面前，确实不算什么。可姑母有没有想过，卞夫人膝下有三子不假，可这三个孩子都还小，他们长成什么样、能不能担得起这份家业，都是未知数。而姑母——"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丁夫人脸上："姑母虽然没有亲生的儿子，可你养大了昂大哥。昂大哥虽然不在了，可他活着的时候，满朝上下谁不说他是曹家最像样的继承人？这份眼光、这份教养、这份把儿子教得人人称颂的本事，卞夫人未必比得上。"
丁夫人的手指微微一蜷，像是被什么话触动了。丁柔没有停，继续说道："我知道姑母现在心灰意冷，不想再留在曹家，可是姑母若现在就放手，把什么都拱手让出去，那才是真正的把路走窄了。
丁家需要姑母撑着，不是为了争宠、争位置，而是为了在将来姑父的那些孩子长大的时候，姑母还有说话的份量。到那时候，卞夫人也好、其他人也好，他们想做什么，都得先掂量掂量姑母的意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84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