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廙被揭了老底，恼羞成怒地转移话题："大姐大姐，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偷摘隔壁张家的枣子那事吗？"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拖丁柔下水，"大姐爬得最高，摘得最多，结果被张家的狗追了一整条街——"
"那你就说，枣子你吃了没有？"丁柔挑眉，这小子不厚道，还想拉她出来溜溜。
丁廙缩了缩脖子，声音瞬间小下去："……吃了，还挺甜的。"
丁夫人终于端着茶盏笑出声来，茶杯沿上氤氲的水汽笼着她的眉眼，在那层薄薄的白雾后面，她的眼底亮晶晶的。她放下茶盏，轻轻摇了摇头："你们这几个皮猴，从小到大就没有安生的时候。"
晚膳终于端了上来，偏厅里已经暖意融融，一桌家常菜，没有宴席上的铺排，可每一道都冒着热气，透着烟火气。
丁廙埋头扒饭，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丁仪夹了一筷子喜欢吃的菜，嚼了几口，眉梢便悄悄扬了起来。
丁柔替丁夫人布了一筷菜，自己也端起碗来，米粒在舌尖上化开，温热又踏实，一口一口咽下去，随口接道："这不是来姑母这儿才敢撒欢嘛，在外面我们都正经着呢。"
丁仪在旁边深以为然地点头，丁廙从碗沿后头探出一双亮晶晶的眼，含含糊糊地附和："对，我们外头可正经了。"
“你们就蒙姑母吧，你们几个的事，姑母清楚得很！”
“嘻嘻……还是姑母懂我们，姑母我跟你说，回来的时候，大姐可是抽了两个妇人耳光，可威风了！”
丁廙话一出口，丁柔想拦已经来不及了，这小子嘴快得像倒豆子，噼里啪啦就把事情抖了个干净。
她瞪了丁廙一眼，丁廙缩了缩脖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丁夫人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目光从丁廙脸上移开，落在丁柔身上，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哦？抽了两个妇人耳光？"
丁柔轻咳一声，想糊弄过去："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两个不长眼的东西在乱嚼舌根，我替他们长辈教训了一下……"
"嚼舌根？"丁夫人的声音沉了一分，目光也锐利了起来，"嚼什么舌根？"
丁廙在旁边弱弱地补了一句："就……就是说昂大哥的不是，还说大姐的坏话，说什么大姐成亲三年没有生孩子，还……还扯上了姑母您……"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慌忙低下头。
丁仪在边上叹了口气，抬手在弟弟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让你嘴快。"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丁柔心里暗暗叫苦，想着怎么把话圆回来，可丁夫人却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发怒。
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那盏茶搁回案上，发出轻轻的一声瓷响，然后抬眼看着丁柔。
"柔儿你打得好，那些人真是好日子过够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分不清楚了。"
丁柔微微一怔。
她顿了顿，伸手在丁柔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不过下次再遇上这种事，你不必亲自动手，告诉姑母，姑母替你料理，你就在旁边看着就好。"
丁柔心里一暖，嘴上却笑着应道："是是是，下次一定先禀报姑母。不过当时那情形，柔儿实在没忍住——她们说昂大哥的不是，又把姑母扯进来，柔儿若不出手，那口气憋在心里，怕是要把自己憋坏了。"
丁夫人看着她，目光里浮起一抹纵容的笑："行了，打就打了，姑母还能罚你不成？倒是那两个人——"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回头让底下人打听打听是哪两个，往后府里的体面事，不必再请她们登门了。"
丁柔点头应下，心里暗暗记了一笔。丁夫人到底是丁夫人，不动声色之间，就把那两个人往后的路封了大半，让她们体面尽失。
丁廙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扯了扯丁仪的袖子，小声嘀咕："大姐和姑母都好厉害……"
丁仪瞥了他一眼，低声回了一句："你以为呢？往后少乱说话，有你学的。"
丁夫人听见了两兄弟的嘀咕，也不恼，只是端起重新斟上的热茶，慢悠悠地啜了一口，唇角那抹弧度更深了些。
姑侄二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知道了，二哥你真是——"丁廙涨红了脸，夹了一筷子菜就要往丁仪碗里塞，"你吃你的饭！别说话了！"
丁仪偏头躲开，嘴上却不饶人："做人要虚心求教，恼羞成怒，这就是心虚的表现。"
丁夫人在主位上看得眉眼弯弯，连日来的愁容像是被这两兄弟闹得松开了，她也不劝，由着他们拌嘴，只偶尔转头跟丁柔说一句"你这两个弟弟，真是一刻都闲不住"。
丁柔笑着应和，目光落在那两只闹腾的"雀儿"身上，心里温热而踏实。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连丁夫人都多添了小半碗饭，饭后丁廙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背上打饱嗝。
丁柔放下手中的筷子，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暮色已经沉下去了，檐角挂着的灯笼亮起来，暖黄的光在晚风里轻轻晃荡，把院子里的树影摇成一池碎金。
"时辰不早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点心碎屑，又转头看向两个弟弟，"你们两个该回去了，再晚阿母该惦记了。"
丁廙一听要走，嘴撇了一下，却还是乖乖站起来，规规矩矩地朝丁夫人行了个礼："姑母，我们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您。"
丁仪也起身行礼，比弟弟多了几分稳重："多谢姑母款待，姑母保重身子，我们过两日再来。"
丁夫人没有挽留，只是站起身，走到丁仪面前，伸手替他把整理了一下衣衫，低声道："路上慢些，廙儿怀里的蜜饯别让他一口气吃完了，仔细闹肚子。"
"知道了，姑母放心，您也早点歇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84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