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9054" ["articleid"]=> string(7) "732909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6259) "天边泛起第一缕灰白的时候,丁柔跪得发麻的膝盖终于动了动。
她抬头看了一眼供桌上那盏彻夜未灭的长明灯,灯火在晨风里轻轻摇曳了一下,像是替谁说了最后一句告别。
只是天公不作美,今天的天色阴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棉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曹昂的灵柩从府中缓缓抬出,白幡在风里翻卷,纸钱纷纷扬扬洒了一路,落在青砖地面上,又被风卷起来,打着旋儿飘向灰蒙蒙的天际。
送葬的队伍很长,除了曹府上下,还有曹操麾下的文武官员、与曹家交好的世交故旧,乌压压一片,沉默地走在晨雾里。
丁柔一身素缟,垂着眉眼,紧紧跟在棺椁的后面,她没有抬头看,却能听见前后左右那些压抑的啜泣声,还有脚步踩在纸钱上细碎的沙沙响。
送葬的队伍行至城郊,在一处开阔的坡地上停下,棺椁被缓缓放入墓穴,棺椁落地,司仪唱起了祭文,声音抑扬顿挫,念的是曹昂的生平功绩、品行德操。
黄土一铲一铲地盖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丁柔站在坑边面无表情,看着那口黑漆棺木一点一点被泥土吞没,黄土填平了墓穴,工匠们开始砌砖、封石。
丁柔她在墓前跪下来,仆人递上三炷香,她用力将香插进土里,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膝上沾的泥土,转身朝来路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座新起的坟茔,黄土还湿润着,石碑上的字迹鲜红得刺眼,白幡斜插在坟头,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大姐,我们该回去了。”
丁柔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丁仪,不知道什么时候,丁仪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只见他眉头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不由得软了一下。
她知道,这必然是丁夫人或阿母给他下了死命令,让他务必把自己完完整整地带回去,生怕她触景生情,又生出殉情的念头来。
她缓缓收回目光,拢了拢被风掀乱的衣襟,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应了一声:“嗯,走吧。”
便继续往回走,步子稳稳当当的,一步也没踉跄。
丁仪紧走两步跟上来,侧着身子偷偷打量她的脸色,像要从她眉眼间找出一点异样来。
丁柔感觉到他的视线,也不戳破,只微微弯了弯嘴角:“别看了,你大姐我没事。夫君已入土为安,我往后该好好过日子的。”
丁仪像是松了一口气,肩膀塌下来几分,嘴上却还要硬撑着:“我没担心,我相信大姐说到做到,只是许多天没见着你了,甚是想念,大姐你瘦了。”
“谁说不是呢,大姐瘦了很多,以前一只手就能把我提起来,现在可能不行了。”一直跟在两人身后的丁廙忍不住插嘴。
丁柔微微一愣,偏过头去看丁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慢悠悠地眯起眼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故意压低的危险:"小弟,是不是大姐太久没揍你了,你想试试我能不能一只手把你提起来揍一顿?"
丁廙一听这话,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半步,双手不自觉地挡在身前,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并不想!我只是担心大姐的身体,真的!我发誓!"
丁柔看着他这副怂样,绷着脸忍了两息,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一笑,丁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逗他,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又是羞又是恼,跺了跺脚:"大姐!你又耍我!"
"我可不是耍你哦,我真以为你想我帮你松松筋骨嘛。"丁柔笑得眉眼弯弯,连日来的阴霾像是被这一笑冲散了些许,她抬手在丁廙肩上拍了拍,语气里带上几分姐姐的温柔:"行了,知道你担心我。大姐没事,真的。往后你只管好好听你大哥的话,认真念书、好好习武,别让大姐操心就行。"
丁廙揉了揉被她拍过的肩膀,嘴上嘟囔着"明明我是关心你",脚下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跟了上来。"
旁边的丁仪看着两姐弟的打闹,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这个大姐,明明比自己大了好几岁,从小到大总是摆出一副长姐的派头,动不动就威胁要"一只手把你提起来揍一顿"。
如今大姐虽因为昂大哥的离去而大病一场,看上去瘦弱了不少,可那份骨子里的倔强和强势,却一点都没被磨掉。
丁柔走在前头,忽然觉得身后少了一道脚步声,偏头一看,丁仪正站在原地摇头晃脑地出神,她眉头一挑,扬声喊了一句:"丁仪,你发什么呆,快跟上!"
丁仪回过神来,快步追了上去,嘴里也不甘示弱:"来了来了,大姐你走慢些,廙弟腿短,会赶不上你。"虽然嘴上抱怨着,他脸上的笑容却是藏不住的。
“大哥你胡说,你才腿短!”丁廙不甘示弱地回嘴。
丁柔拿他两个没办法,放缓了步子等了他们。
“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姑母。”
丁仪、丁廙连忙点头,乖乖跟在她身边,姐弟三人并肩走着,阳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
三人走下坡地,那里还停着好几辆车,看来返程是不用走回城,就在他们准备上车返程时,旁边的马车上忽然传来一阵压低了嗓子的窸窣交谈声。
起初只是几句含含糊糊的嘟囔,丁柔没有在意,后来声音渐大,竟让附近几人都听清了,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针,一根一根往她耳朵里扎。
"……说是把马让给主公,谁知道呢,保不齐是跑得慢了,落在后头被乱军追上罢了。"
"嘘——你小点声,谁不知道那位是丁夫人一手带大的,如今宝贝疙瘩没了,丁夫人心里头正窝着火呢,你别触了霉头。"
"我说的是实话呀。让马?谁看见了?”
“还有丁柔那个小贱人,成亲三年,连个蛋都没给大公子生一个出来,我看啊就是像她姑母那样生不出孩子,我看大公子真的是到了八辈子霉,娶了这么一个小贱人,绝后了,说不定大公子就是被她克死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84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