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9053" ["articleid"]=> string(7) "732909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6491) "丁柔抬起眼,对上丁夫人那双虽然红肿却温和了许多的眼睛,鼻尖微微泛酸。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额头轻轻抵在丁夫人的肩膀上,像一只倦了的小兽终于找到了可以蜷缩的角落。
丁夫人抬起手,一下一下地轻拍着丁柔的后背,像哄一个小娃娃,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春风吹动新叶的沙沙声,还有茶盏里余温袅袅升起的水汽。
过了好一会儿,丁柔才直起身,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笑来:"姑母,你可别笑话我,年纪不小了,还让姑母哄我。"
"在姑母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扎着总角、追在昂儿后面喊哥哥的小丫头。"丁夫人的嘴角终于弯起了一个真切的弧度,虽然浅,却是丁柔这些天来在她脸上看到的最像笑的表情。
丁柔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也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些零碎的画面: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追在一个少年郎身后跑过回廊,手里的风筝线缠住了廊柱,急得直跺脚。
那个少年郎就是曹昂,他笑着替她把线解开,那时候的曹昂还活着,原主还活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自从与丁夫人开诚布公地聊了之后,丁柔就不再管那些事情了。
她回到自己院子里,安安心心地养着身子,每日按时喝药、吃饭、晒太阳,偶尔夏侯氏会来陪她说说话,她偶尔去丁夫人院里坐一坐,却不再主动提起任何关于曹操、关于曹昂、关于往后布局的话头。
因为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丁夫人能作为曹操身后的女人,操持曹家后宅二十余年,把偌大一个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条,把曹昂教养得文武双全、品行端方,她的心性和城府,绝不是自己这个借尸还魂的异世孤魂能比的。
丁柔能在丁夫人面前点破那些利害关系,靠的不是她比丁夫人聪明,而是她站在局外、知道后事如何。
可若论这深宅大院里的生存之道、论人情世故的拿捏分寸、论如何在男人的天下里替自己挣出一条路来,丁夫人甩她八条街都不止。
丁夫人只是身在局中,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罢了。
丧子之痛把她所有的理智都蒙住了,让她只想逃、只想恨、只想带着满腔的怨离开这个让她心碎的地方。
可一旦丁柔把那片叶子拨开一线,让丁夫人看见那背后还有整座山、还有长远的路、还有二十年的心血不能白费,以丁夫人的能耐,根本不需要丁柔再指手画脚。
她比谁都清楚该怎么走下一步。
这是曹昂停灵的第七日,明日便要出殡了,今晚是守灵的最后一夜,灵堂里的人比头一日多了许多。
曹氏、丁氏、夏侯氏这几个近支的族亲分列两侧,跪坐在蒲团上,各自低着头添香烧纸,偶尔有人低声说几句交谈几句,又很快被铜盆里纸钱的燃烧声吞没。
灯火通明,把灵堂照得亮堂堂的,可那亮光落在每个人脸上,都是黯淡的,像是罩了一层薄薄的灰。
丁柔跪在最前面的位置,她身边是曹昂的庶弟,年仅十岁的曹丕,曹操的其他儿女由于都太过年幼只是过来上了炷香,便让他们回去了。
这孩子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腰间的麻绳系得一丝不苟,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丁柔偏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微微一动,这就是后来的魏文帝曹丕,那个在史书上写下"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的帝王,那个逼曹植七步成诗、清算丁家满门的帝王。
可此刻他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跪在兄长灵前,双手撑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眉头紧锁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丁柔猜不到,也不想猜。
她的对面,是她这具身体的同胞兄弟丁仪,年仅十五岁,身量已经拔高了不少,一张清秀的脸上还带着少年的稚气,眉头却拧得紧紧的,眉宇间全是少年人特有的义气和执拗,时不时关心地看向她这边。
他的旁边是幼弟丁廙,年仅十二岁,圆圆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眼眶红红的,随着兄长一起跪得端端正正。
现在还是曹操的创业阶段,霸业未成,根基未稳,曹魏二代还没有成长起来,而作为曹魏二代第一人的曹昂,那个被寄予厚望的长子,被丁夫人一手教养成人,文武兼备,性情温厚,既能上马杀敌,又能下马理政,却已经身死,死在一个荒唐的夜晚,死在本该万无一失的征伐里,真是可悲可叹。
丁柔收回目光,垂下眼帘,重新低下头,把一沓纸钱缓缓放进铜盆里,火舌卷上来,吞没了那些黄纸,灰烬轻轻飘起。
子时刚过,灵堂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沉沉的脚步声,不轻不重,却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丁柔循声望去,只见门帘被两个侍卫掀开,一道玄黑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是曹操。
看上去比几天前更憔悴了些,两鬓像是多了一层霜白,可他的腰背挺得很直,步子也稳,一步一步走到灵前,在供桌前站定,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灵堂里安静得连纸钱燃烧的噼啪声都放大了许多。
曹操背对着众人,在供桌前站了许久,像是在看着曹昂的牌位出神,然后他拿起案上的三炷香,就着长明灯点燃,插进香炉里,做完这一切后,转过身来,目光缓缓扫过灵堂里跪坐的众人。
掠过近支族亲,掠过曹丕,最后落在丁柔身上时,他微微停了一瞬,然后不着痕迹地移开了。
他走到灵堂门口时,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各位辛苦了,今夜好好替子修守着,明日……送他走好。"
说完,他迈步走了出去,玄黑的衣角消失在门帘之后,脚步声渐渐远了,灵堂里恢复了原来的安静。
曹操的到来,让那些想敷衍了事的人都打起精神来,认认真真地为曹昂守起灵来。
丁柔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往铜盆里添了一沓纸钱,火苗窜起来,映着她的脸,明灭不定。
丁柔只是安安静静地把手里的纸钱烧完,又续了三炷香,火光亮堂堂的,铜盆里的灰烬堆得满满当当,像一座微缩的小山。"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84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