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9051" ["articleid"]=> string(7) "732909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6137) "丁柔刚洗漱完,换了身干净的素色衣裳,就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她转头一看,丁夫人已经跨进了门槛,身后跟着那位常来替她把脉的医女,手里拎着药箱,步履匆匆。
她连忙放下梳子,起身迎接,脸上牵起一个浅淡的笑意:"姑母,今天怎么这么早来看我?"
丁夫人几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摁回椅子上,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关切:"你快坐下,让医女看看。"
"姑母,我昨日不是说过了嘛,我脖子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丁柔还想推辞,可丁夫人一个眼神横过来,她便乖乖闭了嘴,把手腕伸出来搁在小几上。
医女上前,先仔细端详了她脖间那道浅粉色的细痕,又伸手轻轻按了按周围的皮肤,见没有红肿也没有发热的迹象,才点了点头,又取出一方薄绢覆在她腕上,凝神诊起脉来。
丁柔乖乖坐着不动,余光却悄悄打量着丁夫人。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黛青色深衣,发髻梳得一丝不乱,面上还有些憔悴。
医女诊了半晌,收回手,起身朝丁夫人行了一礼,脸上带着笑意:"夫人放心,少夫人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脉象也平稳了许多,只是到底伤了元气,还要将养一两个月,莫要劳累、莫要伤心、莫要受了风寒,多吃些温补的东西,便无大碍了。"
丁夫人听完,像是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眉间的紧绷松下来,朝医女点头道了谢,又吩咐丫鬟取了些赏钱给她,才让人送她出去了。
屋里只剩姑侄二人,丁夫人也不急着走,在丁柔对面的软凳上坐下来,拿过医女留下的药膏,打开盖子闻了闻,眉头微蹙:"难闻是难闻了些,可管用。我让厨房每日给你炖一盅鸡汤,你务必喝完,不许剩。你身体不好,就不讲究这么多礼节,想来昂儿也不会怪罪的。"
丁柔弯了弯眼睛,乖乖点头:"都听姑母的。"说着又凑过去一些,语气里带着哄人的软糯:"姑母也瘦了好多,不如让厨房多炖一盅,咱俩一人一盅?"
丁夫人被她这话说得愣了一下,随即嗔了她一眼:"油嘴滑舌。"可丁柔分明看见她嘴角飞快地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了回去。
丁柔没有戳穿她,只是笑着起身,亲手给丁夫人倒了一盏温茶,双手捧到她面前。
丁柔语气迟疑地开口,像是斟酌了许久才把话吐出来:"姑母,我昨晚为夫君守灵的时候看到姑父了,他看上去比出征之前憔悴了好多,整个人都没有了精气神。"
她说完便垂下了眼帘,用指尖轻轻拨弄着茶盏的盖子,发出细碎的瓷响。
她知道这话说出来,无异于往丁夫人的伤口上撒盐,可她必须说。有些结,光靠时间是化不开,得有人轻轻碰一下,让里头的脓血流出来,伤口才能长出新肉。
丁夫人原本正要端起茶盏的手猛地顿住了,她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看了片刻,忽然把茶盏往案上一搁,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语气里带着一股憋了许久的怨气,像是堤坝裂了一道口子,水哗地涌了出来。
"该!这是他曹阿瞒自找的!"丁夫人的声音有些发颤,既不是哭也不是吼,而是一种压抑过久后骤然迸发的尖锐,"明明大好局势,眼看着宛城就要拿下了,他偏出昏招!跑去去招惹张绣的婶娘,那个邹氏!他当是在自己府里挑丫鬟吗?那是自小将张绣带大的婶娘!现在好了,张绣又反了,曹阿瞒他自己跑了就跑了,连累昂儿把马让给了他,连累典韦将军替他守着门,断后。自己惹出的祸事,不寻思怎样收拾残局,他倒好自己骑着马跑了,把儿子和将军都丢在身后——"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住了,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咬牙续道:"手底下的人也不知道劝一下他!荀彧呢?曹仁呢?都是干什么吃的?就由着他胡来?现在也迟了,说什么都迟了!昂儿回不来了,典韦回不来了,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们,都回不来了!"
话音落下,屋里静了片刻,只有丁夫人急促的呼吸声,丁柔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她把那股怨气放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丁夫人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伸手按了按眉心,声音低了下去:"……我失言了。"
"没有。"丁柔轻轻摇头,伸手覆在丁夫人的手背上,"姑母说的都是我的心里话,只是我作为一个晚辈,不能说出来,柔儿听着心里也会好受些。而且这些话,姑母不说出来,会把自己憋坏的。"
丁夫人看了她一眼,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反驳,她沉默地坐着,目光落在窗棂外那一小片天空上,像是透过那片蓝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丁柔陪着她静坐了一会儿,才又轻声开口:"姑母,那你接下来打算怎样做?"
丁夫人没有立刻接话,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手指在丁柔掌心里微微收紧。过了许久,她才低低地说了一声:“等昂儿入土为安后,我们娘俩搬回丁家住,再也不回这曹府了,彻底与曹阿瞒一刀两断。柔儿,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年华,没必要守在这里。”
寡妇的身份挺好的。
丁柔垂着眼,指尖在茶盏沿上慢慢滑了一圈。她如今是丁家的女儿、曹家的长媳。这个身份比什么身份都好使,她不必再费心思去应付一个陌生男人的脾性,不必在深宅大院里重新摸索立足之地,更不必把自己的人生系在另一个人的喜怒上。
改嫁什么的,她想都没有想过,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是人是鬼。看着是温厚君子,进了门或许就换了副嘴脸;瞧着是显贵门第,内里说不定烂到了根上。
曹昂因曹操战死,若她安安心心守着这个"未亡人"的身份,不争不抢、本本分分地活在曹家的荫庇之下,只要曹操活着一天,她都能活得舒舒服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84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