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9049" ["articleid"]=> string(7) "732909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6297) "过了许久,丁夫人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当真?"
"当真。"丁柔认真地点头,"柔儿什么时候骗过姑母?"
丁夫人又看了她半晌,终于松开了手,她退后半步,像是把什么重担从肩上卸了下来,整个人晃了一下,扶着供桌才站稳。
"那……那就守吧。"转头吩咐丫鬟去取两件厚氅来,"夜里凉,别冻着了,如若不舒服就回房休息,昂儿是个福薄的,不要因为他而再伤了你的身子。"
“我知道了,姑母你去忙吧,我一个人就行。”
丁柔弯下腰,从供桌旁取了三炷香,就着长明灯的火点了,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她仰头看着那缕烟飘向屋顶,散了,不见了。
她拉过蒲团放好,在蒲团上跪坐下来,烧起了纸钱。
丁夫人站在门口,回身看了她好几回,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终究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灵堂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长明灯的火苗偶尔噼啪一声,和铜盆里纸钱燃烧的细碎响动。
丁柔跪坐在蒲团上,一叠一叠地把纸钱往盆里送,火舌卷上来,吞掉那些黄纸,灰烬翻卷着飘起来,灰烬在半空打了个旋,又落下去。她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目光落在棺椁的方向,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面对一个逝者。
不是原主的记忆在作祟,也不是对这具身体残留的情意有什么放不下,她就是单纯地想坐在这儿,安安静静地为他们夫妻守夜。
原主和她那位短命的夫君,在另一个世界里重逢了没有?她不知道。可她愿意相信,他们此刻正并肩看着这缕青烟,心里是妥帖的。
盆里的火渐渐小了,纸钱烧尽,灰烬堆了厚厚一层,像一捧灰色的雪。丁柔拨了拨火盆,让最后几片残纸燃透,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走到棺椁旁边。
她低头看着曹昂的脸,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本该有大好的人生,可他的时间停在了宛城那个漆黑的夜里。
灵堂安安静静的,香炉里的三炷香烧到一半,灰白的香灰垂下来,将落未落。
丁柔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蒲团上坐下,拿过剩下的纸钱,一沓一沓地折好,再一沓一沓地放进盆里。
火又旺起来,暖意扑面。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烧着纸,火光映在她眼底,亮堂堂的,像是把那颗心也照得通透了几分。
纸钱一沓一沓地燃尽,灰烬堆了厚厚一层,随着火光的热气轻轻浮动,丁柔看着那缕青烟慢慢消散在空气里,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落地了,稳稳当当的。
把所有纸钱都烧完后,她也没事可做了,于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一眨不眨地望着长明灯,灯芯时不时爆一朵灯花,噗的一声,小小的,暖暖的,丁柔看着看着,眼皮渐渐沉了下来,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要睡着了。
就在这时,她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是丫鬟那种碎而急促的步子,是沉沉的、稳重的、属于男人的脚步声,那脚步在灵堂门外停住了,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犹豫什么。
丁柔的困意被那脚步声驱散了大半,但她没有动,依然保持着跪坐的姿势,目光落在长明灯上,耳朵却竖了起来,细细分辨着门外的动静。
那脚步声停住之后,便再也没有往前挪。
丁柔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个穿着玄黑暗纹袍服的男人站在门外,手抬起来又放下,指腹悬在门板上,始终没能落下去。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凉意,也带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熏香味。
不知道他在门外站了多久,只觉得那段时间像是被拉长了,除了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噗地爆出一朵灯花,在寂静的灵堂里格外清脆。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叹息,那叹息极轻极短,几乎要被风吞没了,可丁柔还是捕捉到了。
她知道曹老板为什么不敢进来,他怕面对曹昂那张安静的脸,怕面对她这个因为丧夫而殉情过的长媳。
门外的脚步声终于又动了,不是往前,是往后退了一步,丁柔听见靴底碾过青砖地面那细微的沙沙声,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可她忽然动了,她站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指尖触到门板时顿了一瞬,然后轻轻把门拉开了一道缝。
夜色里,那道玄黑的身影已经走出了四五步远,肩背微微佝偻着,不像她远远瞥见时那般挺直如松,他的步子很慢,每走一步都像是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丁柔看着那道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喊出声。
但是她并不想曹老板这么容易就离开,她清楚地知道时间是可以冲淡一切的,如果今夜就让曹操这样走了,他心里的那份愧疚固然还在,可时间是最磨人的东西。它会一天一天地把这份钝痛磨圆、磨滑,磨成一块不硌手的石头,搁在角落里落灰,偶尔想起来唏嘘两声,也就过去了。
她退后半步,把门又拉开了一些,让灵堂里的烛光透过门缝,在门槛外的青砖上铺出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那道身影顿住了。
曹老板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转过身来。隔着四五步的距离,隔着朦胧的月色与烛光,丁柔看清了他的脸,比她想象的要憔悴,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上一片青黑的胡茬,那双惯常凌厉的眼睛此刻像蒙了一层灰,黯淡又疲惫。
他看着她,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丁柔的指尖在袖口里攥紧了一瞬,随即松开了,侧了侧身,让出门口的空隙,然后微微低下头,朝他行了一个晚辈的礼。
礼毕,她直起身转过脸,朝着已经走进灵堂的那道背影,声音不高不低地,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犹豫和小心翼翼的关切,开口唤了一声:"姑父。"
曹老板的背影顿住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84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