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9048" ["articleid"]=> string(7) "732909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6302) "丁夫人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她别过脸去,肩膀细微地颤动着,半晌没有转回来。等她终于转回脸时,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泪,却一滴都没有掉下来。她抬手抹了一把眼角,声音闷闷的:"你……你当真想好了?见了他那副模样,夜里不怕做噩梦?"

丁柔摇头,目光坚定:"不怕。夫君不会害我的,而且他是为了救姑父才走的,他在我心里永远都是大英雄,英雄不该走得冷冷清清,柔儿想让他知道,有人记着他,有人念着他,他并不孤单。"

丁夫人闭了闭眼,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再睁开时,她反手握住了丁柔的手,用力攥了一下,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气都通过这一握传过去。

"好。"她说,嗓子有些破音,"姑母带你去,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许胡来。"

丁柔对着丁夫人深深行了一礼,然后抱起木箱。

"姑母放心,柔儿不会再做傻事了,待送完夫君这一程,就把那些都放下了。往后好好活着,替夫君好好照顾你,也替他好好看这世间的春夏秋冬。"

丁夫人看着她,泪终于落下来划过脸颊,落在衣襟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点,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转身朝门口走去。

丁柔紧紧跟随在她身后,一步之遥。

"我们到了。"

丁柔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怀里的木箱,眼前是一扇厚重的朱漆木门,门环上缠着素白的布条,在晨风里轻轻晃荡,门楣上悬着一盏白纸灯笼,烛火还未熄,将灭未灭地亮着一团昏黄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烛气息,混着木头和漆料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

丁夫人在门前站定,抬手抚了一下门环上的白布条,指尖细细地摩挲过那粗糙的布面,像在抚摸什么活物。她没有回头,只低低说了一句:"昂儿就在里头,你……真的要见一下吗?"

丁柔点了点头,发现丁夫人看不见,她便轻轻应了一声:"要的,姑母。"

门被推开了,吱呀一声,像一声叹息。

灵堂比她想象的要清简许多,没有铺张的摆设,没有满目的挽幛,只有一张供桌、一盏长明灯、一个牌位,还有一具还未上盖的棺椁。棺木是上好的楠木,漆色深沉,四角雕着云纹,丁柔的目光掠过那些考究的做工,最终落在棺内那张安静的面容上。

她脚步顿了一下。

曹昂的模样比她想象的要年轻,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目清朗,轮廓像曹操,却比曹操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润。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身上重新穿着一件新的战袍,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看不出哪里受了重伤,只有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泥污,显示着宛城那一夜的仓皇与厮杀。

丁柔看着这张脸,忽然觉得心口一阵钝痛,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这是这具身体残留的反应,原主与曹昂青梅竹马,又是姑表亲,又是夫妻,那么亲密又深厚。

如今物是人非,原主已去,曹昂也躺在棺中,而丁柔跨越时空站在这儿,替两个已经走远的人,做最后的送别。

她缓步走上前,来到木棺旁,把怀里的木箱轻轻地放在了曹昂的身旁,在看了曹昂一眼,她退后一步,端端正正地跪在棺木旁边,朝着棺椁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到青砖时,她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我将两位喜欢的物件带来了,也算是给你们夫妻两个合葬了,愿你们来世再做夫妻,我会替你们照顾好你们的父母亲人的。请放心,一路走好!

丁柔站起来时,发现丁夫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姑侄二人并肩站在棺木边,谁也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棺中那张安静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她轻轻伸出手,握住了丁夫人的手,两只手都凉,可交叠在一起的时候,竟生出一点微弱的暖意。

"姑母,"丁柔偏过头,看着丁夫人憔悴的侧脸,低声请求,"我想留下来守灵,让我最后送夫君一程吧,夫君一人在这实在是太过孤单了。"

可丁夫人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激烈得多。

"不行!"丁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她反手紧紧攥住丁柔的手腕,力道大得出奇,指节都泛了白,像是怕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凭空消失,她整个人挡在她和棺椁之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迸出一股近乎蛮横的执拗,"我会安排人守灵的,柔儿乖,你还没好,不能守灵。"

丁柔被她攥得手腕生疼,可她没有挣开。她看着丁夫人眼底那份近乎惊恐的神色,忽然明白了。

丁夫人不是不想让她守灵,而是怕她触景生情,又动了殉情的念头,她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她再也经不起失去一个侄女。

丁柔心里涌上一股酸楚,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丁夫人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上,掌心贴着掌心。她放柔了声音,一字一字地,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姑母,你看着我的眼睛。"

丁夫人怔了一下,对上丁柔的眼睛。

"柔儿答应过姑母的,我不随夫君走了,我要替夫君在姑母身边好好尽孝,我守灵,只是想好好送夫君最后一程,我与夫君膝下无子,让他这样冷冷清清地离开,我心有不安,你就让我好好送他一程,送完了,我就把心收回来,好好过我的日子。"

她言辞恳切,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把这份心意顺着掌心传过去。

她是真的想守,不是因为原主的情意还没散尽,而是她觉得,这个年轻的将军死得太仓促了,在最美好的年华因为父亲的荒唐,让他年纪轻轻就白白送了性命,最后连大仇都不能报,眼睁睁地看着仇人步步高升,实惨!

她替他守一夜,算是还原主一份情,她也能内心平静一些。

丁夫人攥着她手腕的力气慢慢松了些,可还是没有完全放开。她盯着丁柔的眼睛看了很久,像是要从里头找出一点破绽,可丁柔的目光坦坦荡荡,没有躲闪,只有安稳和倔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84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