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9047" ["articleid"]=> string(7) "732909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6394) "曹昂的丧事还没办完,这府里上下百十来口人的吃喝用度、外头各方的人情往来,全压在丁夫人一个人肩上,她白天要操持这些俗务,晚上还要独自咽下丧子的苦。

丁柔心里一酸,把头又往丁夫人肩上靠了靠,轻声说:"姑母,实在不行,你就将这些琐事都丢回给姑父管吧,你都瘦了好多,柔儿心疼你。"

丁夫人正要去拿算筹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接话。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偶尔的风声和案上铜漏滴答的声响。

丁柔想了想,换了个话头:"姑母,我前日在书房翻书,翻到一卷旧竹简,上面写了些汉初的事。说贾谊给汉文帝上治安策,讲了好多治国理政的道理,可汉文帝最终也没全听他的。我看了半天,觉得挺有意思的。"

丁夫人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些许意外:"你倒是能静下心来看这些,以前叫你看书就说头疼。"

"养伤嘛,闲着也是闲着,又不能舞枪弄棒,无聊得紧。"丁柔笑了笑,又像是随口一提,"我还看见书上写着,那些在朝堂上争得最凶的,往往到头来最吃亏,反倒是那些安安静静不争不抢的,最后都得了善终,姑母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丁夫人手里的算筹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争与不争,有时候不是自己说了算的。人在局中,身不由己。"

丁柔听出她话里的涩意,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把丁夫人的胳膊又搂紧了些,像是要把自己身上的暖意传过去。过了片刻,她低低地说:"可姑母若是不想争了,总有人愿意陪着姑母安安静静过日子。柔儿就是那个人。"

丁夫人闻言,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算筹从指间滑落,落在案面上叮当一声。她垂下眼睑,喉头动了动,好半天才哑声开口:"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丁柔笑了笑,抬起脸看着她,眼底清澈明亮:"不是会说话,是真心话。姑母,柔儿往后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您。您高兴也好,不高兴也好,柔儿都在。"

丁夫人看着她那双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眼眶倏地红了。她别过脸去,拿帕子飞快按了按眼角,再转回来时,脸上已经换了一副嗔怪的神色:"行了行了,就你嘴甜。天色不早了,你赶紧回去歇着,仔细风吹着了,我这里还要在忙一会。"

"就说了两句话,姑母就赶我,我可伤心了,姑母不疼我了。”丁柔搞怪地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古灵精怪!”丁夫人用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丁柔才起身告辞。

“那姑母也早些歇,忙不完就忙不完,别熬太晚,我会心疼的。"

“走吧走吧,再说下去就真的忙不完了。”丁夫人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可是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

“那好吧,我真的走了,明天再来看您。”

丁柔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丁夫人已经重新拿起算筹,可那只手悬在半空没动,目光落在案上某一处,怔怔的,不知在想什么,丁柔没有打扰她,轻轻放下帘子,走了出去。

可是丁柔回到自己院里,独自用完晚膳,洗漱之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都没怎么睡踏实,天刚蒙蒙亮她就起了,翻箱倒柜地收拾出一只樟木小箱,她觉得原主就这样被自己鸠占鹊巢,连死了都没人知道,更别说坟,自己心里有愧,但是特意为原主立个衣冠冢也不太妥当。

她想了一晚,总算是想出一个办法,她特意挑些原主心爱之物,放进原主夫君的棺材里,这也算是给他们一起合葬了。

说干就干,丁柔在箱子里头装了几样东西:一对并蒂莲纹的青瓷杯,是原主嫁过来时与夫君喝合卺酒时用的;一方绣着鸳鸯的帕子,针脚细密,是原主亲手绣的,想要送给她夫君;一支发叉,是曹昂送给原主的定情信物,一套原主最喜欢的衣服鞋子,还有一卷《诗经》,上面留着他们夫妻两个人的笔迹,一人写一句,接龙似的。

丁柔抱着小箱,再次来到丁夫人的院子。这回她没有像昨日那样笑着进去,而是脸色严肃地站在门外踌躇了好一会儿,等丫鬟通报了,才低眉顺眼地走进去。

丁夫人正坐在窗下喝茶,见她这副模样,眉头微微一动:"这是怎么了?一大早抱着个箱子,里头装的什么?"

丁柔走到她面前,把箱子轻轻放在脚边,自己跪坐在脚踏上,仰头看着丁夫人,她酝酿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央求:"姑母,柔儿有事求你。"

丁夫人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示意她说下去。

"我听说姑父回来了,那么夫君应该也回来了吧?"丁柔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仔细掏出来的,"我想去见见他。我收拾了一些我和他都最喜欢的物品,我想将那些东西放到他身边,让他想我的时候不会太孤单。"

她说完这句话,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铜漏的水滴声。

丁夫人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像是被冻住了。她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愕,再到一种极深的、几乎要裂开的痛。

"……是谁告诉你的?"丁夫人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纹。

丁柔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裙摆:"没有人告诉柔儿。柔儿只是……只是看到府里下人们这几天都战战兢兢的,就猜到姑父回来了,那么夫君应该也回来了。"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这回不是演的,是真真切切的心疼丁夫人,这些天丁夫人愣是一句都没在她面前露过口风,生怕刺激到她这个刚殉过情的侄女,这份小心翼翼的守护,压得她心里沉沉的。

"姑母,"丁柔伸手轻轻覆在丁夫人冰凉的指尖上,"柔儿不是故意来添乱的,柔儿想送夫君一程。那些东西……都是我和他最喜欢的,我已经答应你们留下来了,不能陪他了,这些物件就放在他身边,让它们代我陪着他,夫君若在天有灵,想来也会愿意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84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