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9045" ["articleid"]=> string(7) "732909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6374) "养伤的这些日子,丁柔从丫鬟们断断续续的闲话里拼凑出了一些事。

丁夫人待曹昂视如己出,含辛茹苦养了二十余年,那孩子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却比亲生的还亲,曹昂打小在她膝下长大,她教他识字、教他规矩、教他做人的道理,母子俩感情深厚至极,府里上下无人不知。

可如今,曹昂死了。

死在宛城,死在那场本该万无一失的征伐里,而亲手把他送上死路的,是他的父亲。

丁柔清晰地记得丁夫人眼中的恨,有一次丁夫人来看她,坐在床边替她掖被角,忽然怔怔地望着窗外不说话。

丁夫人轻轻说了一句:"他曹孟德若不去招惹张绣的那个婶娘,何至于害昂儿身死宛城,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话没说完,她住了口,低头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端肃,只是眼底那层灰蒙蒙的雾气,散也散不去。

丁柔当时没有追问,可她心里明白得很,丁夫人一直隐忍着,忍着自己的锥心之痛,忍着对曹操的切齿之怨,她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让曹昂可以体面地离开,这是一位母亲能为爱子做的最后一件事。

曹昂是为救父亲曹操而死的,这是忠孝两全的死法,传出去是美名,是佳话。

若丁夫人此刻与曹操撕破脸,把那些怨那些恨全都甩到明面上来,世人会怎么说?会说她丁氏不识大体,会说她不顾亡子名声,会说她是个妒妇悍妇,曹昂的名节会跟着受损,那个"让马救父"的义举,会被添上不堪的注脚。

所以丁夫人忍下来了,她忍着不哭不闹,努力维持着一个正妻该有的体面,照常打理府务,只等曹昂的丧事办完,灵位供奉妥当,棺椁入土为安,她才好腾出手来,与那个害死她儿子的男人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儿子最后的体面,还有原主这个为爱殉情的外甥女,一桩桩一件件,犹如一座大山压在一个丧子的母亲肩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丁柔心里也清楚,这府邸的天,怕是要变一变了,一个丧子又败阵的主公,一个怨恨自己丈夫害自己丧子的女人,他们之间只差一个引子,就能掀起滔天巨浪。

丁柔想到此处,攥紧了手里的竹简,她想起史书上记载的结局——丁夫人终究与曹操和离了,这是好听的说法,实际是丁夫人休了曹操这个好色的男人,曹操后来几次想把她接回来,她都闭门不见。

再后来,卞夫人上位,丁夫人独居终老。后人只说曹操好色负心,却少有人去想,那个沉默离开的女人,在心里藏了多少说不出口的苦。

丁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竹简搁在膝头,望着前院的方向出了神。

她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狄夫人的结局不那么凄凉。

她不奢望能扭转什么,可她如今是丁柔,丁夫人是她的婆母,也是她的姑母。

原主走了,她来了,她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养大忠孝两全孩子的母亲,落得个孤苦无依的下场。

那么她丁柔,是应该顺从历史的走向,跟随丁夫人离开曹府归家,还是改变历史的走向?

但是她记得丁家的下场并不好,丁冲早死,丁仪、丁廙兄弟两支持的是曹植,曹丕登基后,丁仪、丁廙兄弟被清算,满门男丁抄斩,家产籍没,丁冲虽已故去,可族中子弟无不牵连,丁家自此一蹶不振。

那景象她光是想一想,丁柔就觉得后背发寒,这得多大的仇多大的怨。

她睁开眼,望着窗外摇曳的杏枝,低声自语:"不行。这事不能让它按历史走一遍。"

那该如何改变呢?

她记得虽然丁夫人与曹操撕破脸皮和离后,丁冲还在时,丁家与曹家的关系还是可以的,毕竟曹老板对发妻心中有愧,加上小舅子确实为他的宏图霸业出了很多力。

丁柔回到屋里,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目光却越过了杯沿,落在虚空中。

丁夫人为了他曹操操持家业熬了这么多年,还把曹昂从襁褓养到弱冠,含辛茹苦二十余载,把自己的亲侄女嫁与他,到头来换来一具冰冷的棺椁。

她恨曹操,恨他好色误事,恨他害死了自己的儿子,她若提出和离,一纸休书甩在曹操脸上,那确实是快意恩仇。

然后呢?

丁柔慢慢放下茶盏,指腹摩挲着温热的瓷壁,眼底的暖意一点点沉了下去。

然后丁夫人是自由了,可丁家呢?丁冲和两个儿子丁仪、丁廙,都是是曹操麾下的官员,丁家满门老小都挂在这棵大树上。丁夫人和离之后,再加上丁冲酗酒早逝,丁家与曹操本来牢固的关系便彻底断了大半,虽说不至于立刻遭难,可那份恩宠、那份庇护,必定大不如前。

这些倒也罢了,丁柔觉得能接受,真正让丁柔脊背发凉的,是往后。

曹操如今春秋鼎盛,还能再活十几二十年。他在一日,对丁夫人总有愧疚,有这层愧疚在,丁家便无人敢动,可真等曹操驾崩了呢?

继位的可是出了名小心眼的曹丕,那个连陪了自己多年,生下长子的发妻都不放过的男人。

史书里记着"文帝天资文藻,下笔成章"的曹丕,文采斐然,却也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丁柔记得清清楚楚,曹丕登基后,因公仇私怨杀了多少人?鲍勋、杨俊、曹洪险些被处死,就连他的亲兄弟曹植,也被逼得七步成诗、贬谪外放,一个帝王的心眼小起来,比针尖还细。

而丁夫人呢?她是曹昂的养母,是那个险些把曹昂推上世子之位的人。曹丕与曹昂虽为兄弟,可嫡庶有别,曹昂若活着,这江山未必轮得到曹丕来坐。如今曹昂死了,曹丕坐稳了储位,可他心里当真没有一丝芥蒂?当真不介意丁夫人曾经把全部心血都倾注在曹昂身上?

丁柔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幕——曹操殡天,曹丕登基。新帝翻开旧账,随手一指,说丁家曾对我不敬,或者干脆连理由都不用给,只需一个眼色,便有人会揣摩上意,把丁家满门拖入泥淖。

帝王一怒,浮尸千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84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