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9044" ["articleid"]=> string(7) "732909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6518) "丁柔看得清清楚楚,瞳孔猛地一缩。
她顾不得嗓子疼了,一把拉住夏侯氏的胳膊,把人往床上带,又扭头用眼神去瞪那两个丫鬟,意思是:怎么不拦着?怎么让她下床了?
丫鬟们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夏侯氏却摇头笑了,那笑里带着泪:“你别怪她们,是我自己要来的。阿母知道你醒了,就是爬也要爬过来看你一眼。你不知……你昏着那几日,阿母天天求菩萨,就算拿自己的寿数换你的命也无怨无悔。柔儿你要是真没了,阿母也活不下去了……”
她攥紧了丁柔的手,攥得指节泛白,丁柔鼻尖一酸,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涌上眼眶。
她不是原主,可这具身体记得张氏的气息——记得幼时被她搂在怀里哄睡的温度,记得生病时她彻夜不眠守在床前的背影,记得那双温柔的手替她梳头、替她擦泪、替她把所有苦楚都挡在外头。
那些记忆像沉在水底的珠子,被夏侯氏这一哭一握,纷纷浮了上来,一颗一颗砸在丁柔心上。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抹掉她脸上的泪。
夏侯氏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丁柔搂进怀里,放声哭了出来,哭声压抑又滚烫,像是把这几天积攒的恐惧、绝望、失而复得的狂喜,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她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丁柔靠在她怀里,闻着她身上药味和檀香混在一起的气息,闭了闭眼,她能感觉到夏侯氏的肋骨硌着自己的额头,她瘦得太厉害了,这副身子若再熬下去,怕是真的要垮。
她抬起头,对上夏侯氏红肿的眼睛,然后慢慢地、一字一字地做口型,用气声说——
“阿母,女儿不走了,我留下陪你。”
夏侯氏愣了一瞬,随即泪又涌了出来,可这回她笑了,笑得满脸是泪,却比晨光还亮。
“好,不走,不走。咱们娘儿俩都好好的,谁也不走。”
丁柔靠在母亲怀里,听着她渐渐平复下来的心跳,心里头那个念头愈发清晰——原主走了,她得替原主把这条路重新走出来,不为别的,就为了眼前这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妇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丁柔的脖子养好了大半,她已经能正常说话,纱布也拆了,只留一道浅粉色的细痕,像一根红线横在喉间,医女说再抹些药膏,过个一年半载就淡得看不见了。
自从夏侯氏确认女儿真的没事之后,她的身子也渐渐有了起色,每日能下床走两圈,喝得下小半碗粥,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
这天午后,丁柔独自在院子里晒太阳,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铺在身上,她眯着眼靠在藤椅上,手里捏着一卷从书房翻出来的旧竹简,看不大懂上面的篆字,只是随手翻着消遣。
忽然,院墙外头传来两个丫鬟压低了嗓子的说话声,像是从角门那边绕过来的,以为院子里没人,小声说着悄悄话,声音虽小,却清清楚楚地钻进丁柔耳朵里。
“……听前院的人说,家主回来了。”
“啊?真的吗?听说家主在宛城吃了败仗,大公子也因此没了。可怜的大公子……”
“嘘!你小声些!不要命了?我可是听旁人说了,家主回来一路脸色铁青,随行的将军们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听说是宛城的张绣投降后又反了,害得典韦将军战死,大公子也……唉,听说主公的马被射死了,是大公子把自己的马让给主公,自己留下来断后,这才……大公子这么好的人,怎么年纪轻轻就……”
那丫鬟说到此处,声音哽了一下,才续道:“谁说不是呢,如今府里上下都战战兢兢,谁也不敢多嘴多舌,怕哪句话说错了触了霉头,被拖出去打杀了。”
另一个丫鬟声音更低了:“我听说主公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都不见。卞夫人去送茶,都被挡在门外头。你说……主公会不会迁怒咱们这些下人?”
“谁知道呢。总之咱们做事要当心些,这些天能避就避,千万别往前院凑。”
脚步声渐渐远了,说话声也听不清了,丁柔仍靠在藤椅上没动,手里的竹简搁在膝头,眼神却慢慢变了。
曹老板回来了。
那个“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的曹老板,如今就在这座府邸的前院里。
不过此刻的他,不是枭雄,不是霸主,只是一个刚死了长子的父亲,折了爱将从宛城狼狈逃命的败军之将。
丁柔慢慢坐直身子,把竹简放在一旁。
她想起史书上那段记载——曹操退兵后,大哭典韦,又哭曹昂,对众将说:"吾折长子、爱侄,俱无深痛,独号泣典韦也!"
这话后来被人解读成他爱将胜过爱子,可丁柔如今身在其中,却品出另一层滋味。
那是做给将士们看的,一个主帅,不能因为儿子死了,就在军前为儿子哭得昏天暗地,那会寒了将士的心。
他只能把丧子之痛压在心底,拿典韦当旗帜,稳住军心。
可关起门来,书房里那个独自枯坐的男人,心里到底是疼典韦多一些,还是疼那个把马让给他,自己慷慨赴死的长子多一些?这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丁柔低头摸了摸自己脖间那道浅粉色的细痕,原主的夫君,那个在宛城之战中战死的年轻将军,那个据说将马,将生的希望让给自己父亲的好儿子,再也回不来了,原主也跟着殉情而去。
她站起身,走到院门口,朝前院的方向望了一眼,隔着几重院落,什么也看不见,可她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沉闷压抑的气氛,像乌云压顶,沉甸甸地罩在整个府邸上空。
下人们战战兢兢,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整个府邸像一只绷紧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丁柔收回目光,转身回到藤椅上坐下,安安静静地把那卷竹简重新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起来。
就算曹老板回来了又怎样?
她是丁柔,是丁冲的女儿,是曹操的长媳,她没做亏心事,只要她安安分分地过自己的日子,谁也不该也不敢来招惹她,如若有,那她也不介意拿他立立威,既然又活了下来,她就不打算委屈自己。"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84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