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9043" ["articleid"]=> string(7) "732909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6468) "丁柔看着他眼底下那片青黑,和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楚,她缓缓点头,又抬起手,在自己心口拍了拍,然后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丁冲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像是要从里头看出什么破绽来,可他只看到一双清澈平静的眸子,和从前那痴情又哀绝的神色判若两人。

他喉结上下滚了一滚,声音哑了几分:“好,阿父信你。你阿母这几日哭得眼睛都快坏了,你要是再……”

他没说完,偏头咳了一声。

丁柔伸手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丁冲浑身一僵,随即那只粗糙的大掌反过来覆住了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又很快松开,起身去收拾碗盏。

“你好好歇着,阿父在外头守着,有事叫一声。”

丁冲将女儿放平,端着托盘走到门口,顿了一步,没回头,只闷闷地说了一句:“柔儿,你还活着真好。”

门合上了,丁柔靠在枕上,望着头顶的帐幔,嘴里蜜饯的甜味还没散尽,她轻轻吐了口气,闭上眼睛。

是啊,活着真好!可惜了那个小姑娘花样年华,就这样殉情离开了这个世界,要是她的亲人知道了,该多伤心难过,但是这是原主本人的选择,她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她想在原来的世界好好活着都不行,丁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心里却翻涌着另一层念头。

她听丁夫人哭诉时拼凑出原主的人生,年方十七,生得眉眼温婉,跟她的名字一样,但是性子却烈得像一团火,还学了武,一手鞭法使得虎虎生风,是当年沛国谯县一霸,她在前面闯祸,曹昂在后面帮她收拾烂摊子,还悄悄教她应该怎么做才不会被人发现。

一切都顺理成章,两人青梅竹马长大,十四岁嫁给曹昂,夫妻二人恩爱缠绵,旁人都道是一对璧人,原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平顺顺地过下去,谁知……

宛城噩耗传来那天,她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等下人撞开门时,人已经悬梁自尽了。婆母丁夫人抱着她的身子哭得差点昏死过去,父亲丁冲,一个七尺男儿嚎得声嘶力竭。

若不是发现及时,加上医女的医术还不错,这具身体早就凉透了。

可原主还是走了,那口气虽在,魂却散了。

丁柔如今活在这副躯壳里,像个借宿的过客,却不得不承着原主留下的情债——丁冲夫妇的舐犊之情,丁夫人的寸寸柔肠。

她慢慢睁开眼,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心里默默想:

原主啊原主,你若还在,看见你姑母为你哭得双眼红肿、你父亲为你急得满嘴燎泡,你母亲为你卧病在床,你可会后悔?

你夫君若在天有灵,是愿你殉他同去,还是愿你替他活着,替他看这世间的春秋?

想来一个值得你殉情的人,应该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吧。

死者长已矣,生者常戚戚,愿你们夫妻能在别的时空能团聚!

丁柔偏过头,透过半开的窗子望出去,院子里那棵杏树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落花铺了一地浅粉。

她恍惚间仿佛看见一个素衣的年轻女子站在树下,回眸一笑,眉眼间尽是温柔缱绻,随即转身朝着天光深处走去,衣袂翻飞,像一瓣被风卷远的杏花。

那是原主吧,她终是要去寻她的夫君了。

丁柔这样想着,心底没有惧怕,反倒升起一丝敬意,那是原主自己的选择,痴也好,傻也罢,她甘愿。世间人千千万万,各有各的执念,有人为生而奔走,有人为死而从容,谁又能说谁对谁错呢?

只是——

丁柔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那里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是原主留给她的礼物。

她低声开口,嗓子嘶哑如砂纸磨过木纹,可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谢谢你的身体,我会承你的情,你既然选着了离开。你的阿父阿母,往后我替你孝顺,你安心寻你的夫君去吧。”

说完,她把脸埋进被子里,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生生压了下去,原主选了离开,而她选了留下,就要背负所有的责任。

那就留得漂漂亮亮的,把这个“丁柔”活成一场不辜负。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丁柔就被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咳嗽声惊醒,她睁开眼,还没完全清醒,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形瘦削的妇人被两个丫鬟搀扶着走进来,步履虚浮,脸色白得像窗纸上透进来的晨光,颧骨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她披着一件半旧的狐裘,鬓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散在颊边,眼窝深陷下去,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大,格外亮,亮得让人心头发紧。

这便是原主的母亲——夏侯氏。

丁柔心头猛地一缩,她知道夏侯氏病了,因为丁夫人说过“你母亲病得下不来床”,可她没想到会病成这样。

那副模样像是被抽去了半条命,浑身上下只剩一把骨头撑着衣裳,可偏偏那双眼睛一看见床上的丁柔,就迸出光来。

“柔儿……”张氏挣开丫鬟的手,踉跄着扑到床边,膝盖一软就跪在了脚踏上,冰凉的手一把攥住丁柔的手腕,力道却轻得可怜,像是怕一用力就把人捏碎了,“阿母听说你醒了……实在躺不住了……让阿母看看,让阿母看看……”

她说着话,眼泪就掉下来了,无声无息地砸在锦被上,一颗接一颗。

她颤抖着抬起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丁柔脖子上的纱布,指尖悬在半空,不敢碰,又舍不得收回去,只一遍一遍地描摹着丁柔的脸廓,像在确认眼前的人是真的、活的、还在的。

丁柔看着眼前的妇人,让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她喉咙一紧,想开口叫一声“阿母”,可嗓子里的伤还没好,只发出一个沙哑的气音,她急得不行,索性握住张氏的手,把它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张氏触到她温热的皮肤,整个人像是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松了一寸,那口一直提着的浊气猛地吐出来,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弯下腰咳得浑身发抖,肩膀耸动得像风里的枯叶,丫鬟赶紧递上帕子,她捂住了嘴,再拿开时帕角洇着一丝暗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84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