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8224" ["articleid"]=> string(7) "732897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9章" ["content"]=> string(3456) "病房的沉默被监护仪的滴答声一帧一帧地切割着。陆坤把脸转向窗外。英国的天空依旧是那种洗不干净的灰白色,雨已经停了,玻璃上还挂着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滑。

然后他转回来,看着涂远征。

“你当年为什么要走?”

这句话从陆坤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已经变了。不再是那种干涩的、克制的平静,而是一道被撕开的裂缝。他坐直了身体,输液管被扯得哗啦响,手背上的针头歪了一下,渗出一小颗血珠。他不在乎。

“你知不知道我妈一个人带我有多难?她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回来,发烧了都不敢请假,因为怕扣工资。你知不知道我初三那年被人骂‘没爹的野孩子’,我笑着说对啊我就是没爹,你以为我真的在笑吗?”他的声音从裂缝里涌出来,越来越急,越来越碎,像积压了十几年的洪水终于冲破了堤坝,“你知不知道我初中喜欢上一个人,我不敢说,我一句都不敢说,因为陆姐跟我说了一百遍不能走我爸的老路——你告诉我,你的‘老路’到底是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让我妈那么怕我变成你?”

他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很久,终于在这一句话的末尾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他没有擦,任由它们淌过那张瘦削的脸,滴在病号服的前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涂远征坐在椅子上,肩膀微微佝偻着,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青白交错。他没有打断,没有辩解,只是听着。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但那个水源是一把刀,每一滴水都要用血来换。

“你不配当我爸。”陆坤说,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不是那种被情绪控制的抖,而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的手指开始发麻,指尖冰凉,胸口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住了,每一次吸气都只能吸到一半就被弹回来,好像肺里所有的空气都在上一个瞬间被抽空了。他认得这种感觉。这是焦虑发作的前兆。

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试图用疼痛把自己锚在现实里,但他的视线已经开始发虚,病房的墙壁在视野边缘变得模糊而扭曲。

涂远征猛地站起来,“你怎么了?”

陆坤没有回答。他用仅剩的力气指了指床头柜上的双肩包,嘴唇发白,牙齿在打颤。涂远征顺着他的手指打开背包,在里面翻到了一个药瓶——白色瓶身,蓝色标签,上面印着他看不懂的英文药名。他倒出一粒放在手心里,又手忙脚乱地去倒水,杯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陆坤把药塞进嘴里,没有喝水,就那么干咽了下去。然后他闭上眼睛,靠在枕头上,开始用索伦教他的方法呼吸。吸气,四秒。屏住,四秒。呼气,六秒。和庄伦批改他物理卷子时数辅助线的频率一模一样。

涂远征站在床边,手里还端着那杯没来得及递出去的水。他看着陆坤苍白的脸、深陷的眼窝、微微发抖的肩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最终什么都没说。

过了很久,陆坤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用一种很轻很平的声音说:“这药是治焦虑症的。我吃了两年了。”

涂远征的手指在杯沿上收紧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35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