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8217" ["articleid"]=> string(7) "732897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2章" ["content"]=> string(3958) "七月下旬,陆曼回来了。她出差了将近一个月,回来之前没有提前告诉陆坤,想给他一个惊喜。推开门的时候,她手里拖着行李箱,脸上还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嘴角是翘着的——直到她看清了客厅里的人。
陆坤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很久没理了,刘海遮住了半边眉毛。他面前放着一碗泡面,已经泡胀了,面条坨成一团白色的糊状物,筷子插在上面歪到了一边,显然是忘了吃。他听见开门的声音转过头来,看她的眼神有一瞬间没有聚焦,像是在辨认来的人是谁。然后他笑了一下,说:“陆姐,你怎么回来了?”
那个笑容让陆曼的心从三十层楼的高度直直地坠了下去。笑是笑的,嘴角的弧度也对,但眼睛是空的。和很多年前陆坤他爸临走前的那个笑容,一模一样。
陆曼把行李箱往玄关一放,走过去坐到陆坤旁边,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你怎么瘦成这样?”她的声音在发抖,手指也在抖,“你眼睛怎么红红的?你是不是又熬夜了?贺鸣森说你前阵子住了院,到底是什么病?”
“没事,就是天热中暑了,有点脱水,已经好了。”陆坤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轻轻握着,语气很轻松,“你别紧张,真的没事。”
“你让妈看看你到底怎么了。”陆曼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我没事。”陆坤站起来,把泡面端进厨房倒掉,然后走进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陆曼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很久。她没有去敲门。她知道敲门没用——如果陆坤不想说,你把门敲破了也没用。这一点,他像他爸。像到了骨子里。
接下来的两周,陆曼寸步不离地观察着儿子。她看到了所有她不想看到的东西。陆坤失眠,她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见他房间的灯还亮着,透过门缝漏出来一条细细的光线,每天早上她推门进去,被子是叠好的,但枕头上有大片大片被眼泪浸湿又被体温烘干的痕迹。陆坤吃饭吃到一半会突然停下来,筷子悬在半空中,眼神发直,她叫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看碗里的饭,好像不知道那些饭是怎么被夹起来的。有一次他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将近四十分钟,从茶几走到电视柜,从电视柜走到茶几,路线完全一致,步幅完全一致,像是在用身体重复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仪式。陆曼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走,一句话都不敢说,怕一开口他就会碎掉。她偷偷翻了陆坤的手机——通话记录、微信聊天、相册。相册里最多的是高三以前——运动会上的合影、元旦晚会的舞台、贺鸣森在食堂把汤洒了一身的抓拍。还有梧桐树,好多张梧桐树,春天的、夏天的、秋天的,有蒸笼白雾的、没有蒸笼白雾的、树下的石墩空无一人的。她发现了一件事:所有这些照片,只要是拍到庄伦的,庄伦都没有在看镜头。庄伦永远是在看陆坤。
陆曼把手机放回原处,在厨房里站了很久。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哗地响,她的手撑在台沿上,肩膀在轻轻发抖。
八月中旬的一天傍晚,陆坤坐在书桌前,窗外在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所有的轮廓。他面前摊着一本翻到卷了边的单词书,纸页受潮又晾干,鼓起了细小的波纹。他已经在桌前坐了三个小时,只翻了两页。每一个单词他都读不进去,字母从眼前滑过去,像水流过石头,什么痕迹都留不下来。他把笔放下,走到客厅。陆曼在厨房里热牛奶,看到他出来,把火关小了一些。“妈。”他叫她。不是“陆姐”,是“妈”。陆曼的手在灶台上顿了一下——陆坤只有说最认真的话时才会叫她“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35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