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8216" ["articleid"]=> string(7) "732897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1章" ["content"]=> string(3912) "“好点了?”庄伦问。“好多了。”陆坤说,声音比他预想的更紧一些。然后他们都没有再说话。爷爷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站起来拍拍屁股说“我去王老头那儿坐坐”,拄着拐杖走了。梧桐树下只剩他们两个人。
沉默像一张绷紧的塑料布,罩在他们头顶上,谁都不敢先捅破。陆坤低头转着手里的桃核,转了一圈又一圈。庄伦安静地坐在对面,没有催他,也没有找话题,就是那么坐着,像从前在无数个清晨的早餐摊上一样——你不说话,他就不开口,但他会一直在那里。
陆坤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想说很多话,想问“你过得好不好”,想说“那条围巾你戴过吗”,想说“我在奶茶店打断你的时候其实我什么都知道”。但他说出口的是:“你保送之后忙不忙?”庄伦看着他,“还好。”陆坤点了点头,“那就好。”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庄伦说:“你瘦了很多。”不是问句,是陈述句。陆坤笑了笑,说“高考压力大嘛”,然后站起来,说“爷爷好像叫我了”,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他的步伐很快,快到庄伦没有机会叫住他。
梧桐花落了满地,踩上去细碎地响。陆坤走到爷爷坐着的石墩旁边,蹲下来假装跟爷爷说话,其实什么也没说。他只是需要蹲下来,因为膝盖有点软。
那天之后,庄伦来过陆坤家两次。一次是送爷爷做的馄饨,一次是还贺鸣森落在图书馆的充电宝——“路过顺便”。到底是真路过还是假路过,贺鸣森没有追问,但他在心里给庄伦记了一笔:这个人,嘴上说着“不想等了”,脚倒是挺诚实的。
陆坤在庄伦面前努力表现得和从前一样。他笑,他接话,他讲学校里的事,但庄伦每次看向他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地移开目光。有一次庄伦递水杯给他,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陆坤的手猛地缩回去,水杯差点掉在地上。庄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水杯放在了桌上。而庄伦不在的时候,陆坤是另一种样子——安静,沉默,坐在沙发里可以一个小时不动。这些,庄伦看不到。贺鸣森全看在眼里。
成了两人之间“过桥米线”的是贺鸣森。他原本以为陆坤出院之后会慢慢好起来,但事实上,出院只是让陆坤从“不吃不喝”变成了“正常吃饭”——仅此而已。焦虑并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
陆坤开始失眠。不是偶尔睡不着,是整夜整夜地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从暗变亮。有一天早上贺鸣森来找他,发现他坐在床边,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但眼睛下面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贺鸣森问他“昨晚几点睡的”,陆坤说“睡了”,但他睡衣上的褶皱和床头柜上那盏还亮着的台灯出卖了他。他开始怕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怕手机响——所以他把手机调成静音,调完之后又每隔几分钟拿起来看一眼,怕错过什么消息。他怕出门——倒不是真的不敢出门,而是每次出门前都要反复检查钥匙、钱包、手机,明明已经放进去了,又要掏出来看一眼,再放回去,再看一眼,循环七八次才能跨出门槛。他怕自己一个人待着,但有人陪他的时候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想让那个人安静地坐在旁边,不要说话,不要走。贺鸣森成了那个“安静地坐在旁边”的人。他隔天就来陆坤家报到,有时候带外卖,有时候带游戏手柄,两个人坐在客厅里打一下午游戏,陆坤会笑,会和以前一样吐槽贺鸣森操作太菜。但每次贺鸣森走之后,客厅里的安静就像一个被抽成真空的罩子,重新扣回到陆坤身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35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