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8214" ["articleid"]=> string(7) "732897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8601) "贺鸣森觉得不对劲了。陆坤这个人,你可以说他没谱,可以说他嘴贫,但他从来不会失联。微信可以不回,电话一定会接——这是他们从初中开始就默认的规矩,不管多晚多忙,电话响了,另一个必须接。他骑了二十分钟的自行车赶到陆坤家,站在门口按门铃按了整整两分钟没人开门。他掏出手机打陆坤的电话,从门缝里隐约听到了手机铃声,但是没人接。
他绕到楼后面,扒着厨房窗户往里看了一眼。水槽里堆着没洗的碗筷,冰箱门上贴的便签掉在地上。他的心里咯噔一下,跑回门口,开始撞门。门是防盗门,他一个人的力气根本撞不开。他一边继续撞一边打了物业电话,物业的人来了之后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客厅是暗的,窗帘拉着,空气里有一种封闭太久产生的沉闷味道。贺鸣森推开陆坤卧室的门,屋里也是暗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惨白的光线。陆坤侧躺在床上,面向墙壁,身体蜷缩着,膝盖几乎抵到了胸口。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已经落了灰。地上滚着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手机掉在床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屏幕已经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的。
“陆坤?”贺鸣森叫了一声,声音发紧。
没有反应。
他走过去,伸手去扳陆坤的肩膀。手指碰到陆坤的身体时,隔着衣服都感觉到一种不正常的冰凉。他把人翻过来,看到了陆坤的脸——颧骨突出,眼窝深深凹陷,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脸色灰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贺鸣森喊他的名字,拍他的脸,把手指放到他鼻子下面——呼吸还在,但是很浅,浅到几乎感觉不到。
“叫救护车!快!”贺鸣森冲着门口的物业人员吼道,声音劈叉了。
医院急诊室的走廊里,贺鸣森坐在塑料椅上,手肘撑着膝盖,脸埋在手掌里。陆坤在里面输液,葡萄糖、电解质、营养液,三袋液体同时滴,医生说严重脱水和低血糖,再晚送来几个小时就不好说了。六十多个小时,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贺鸣森想起王奶奶,想起那天在奶茶店陆坤猛拍桌子打断庄伦的样子,想起陆坤介绍陈依雯给他们认识时那个不敢正眼看庄伦的眼神,想起很久以前初三那个雨天他在看台上对陆坤说过的话。他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掏出手机。
庄伦的手机号他没有存成“庄伦”,存的是“庄学霸”。这个备注还是初中时候改的,一直没变过。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喂。”庄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是那种平稳的语调,背景里有翻书的声音。“庄伦,是我,贺鸣森。”他深吸了一口气,“陆坤在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翻书的声音停了。
“哪个医院?”
“中心医院急诊部。脱水,低血糖,在输液。还没有醒。”
“我过来。”庄伦说。没有问原因,没有问严不严重,只有干脆利落的三个字。贺鸣森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做了一件不知道是对是错的事。
庄伦到的时候大概过了四十分钟。他应该是从兼职的地方直接过来的,手里还提着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两本大学物理的教材。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站在急诊室门口,目光穿过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群,落在病床上那个蜷缩着的身影上,然后快步走了进去。
贺鸣森看见庄伦站在病床边,低头看着陆坤。庄伦的表情依旧是平静的,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的目光在陆坤脸上停留了很久——从凹陷的眼窝到干裂的嘴唇,从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背到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往下坠的药液,庄伦把每一个细节都看了一遍,像是用眼睛在量一个精确的、残酷的数据。陆坤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指甲缝里有干掉的水渍——那是脱水太久之后皮肤失去弹性的痕迹。庄伦看了几秒,伸出手,把陆坤露在外面的那只手轻轻放回了被子下面。动作很轻,很慢,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做完这个动作,他收回手,转身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仔细问了脱水的程度、输液方案、预计苏醒的时间。医生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很专注,偶尔点头,偶尔追问一两个问题,语气平稳,逻辑清晰,好像他在处理的是一件需要冷静对待的事情,而不是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他在乎了好几年的人。
问完之后,庄伦走回病床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帆布袋,对贺鸣森说:“我先回去了。爷爷一个人在家。”贺鸣森愣愣地看着他,“你……不等他醒?”“不了。”庄伦说,“醒了你告诉我一声。”他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他会没事的。”这句话说得很轻,不像是安慰贺鸣森的,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庄伦走后大约两个小时,陆坤醒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惨白的天花板和刺眼的日光灯管。然后是输液管,然后是床边坐着的贺鸣森。贺鸣森看见他睁眼,猛地站起来,差点带翻了椅子,声音又急又哑:“你他妈终于醒了。”陆坤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像砂纸磨在玻璃上:“……别告诉陆姐。”
贺鸣森愣了一下,差点气笑了,“你醒过来第一句话就这个?你知不知道你在鬼门关门口转了一圈?”陆坤闭上眼睛,把脸转向另一侧,没有说话。贺鸣森坐下来,看着陆坤的侧脸,看着那颗从眼角滑进发鬓里的眼泪,所有准备好的骂人话都卡在了嗓子里。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刚才有人来看过你。”陆坤没有动。“你不想知道是谁?”
陆坤的声音从枕头那边闷闷地传来:“我知道。”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是哑的,哑到几乎听不清,但贺鸣森听清了,也看清了他说完之后把嘴唇抿成一条线的样子——那个表情和他十七岁生日那天,庄伦差点说出那句“我其实”的时候,陆坤猛拍桌子打断之前,一模一样。
“你都知道,那你到底在怕什么?”贺鸣森问。
陆坤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贺鸣森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小,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我喜欢他。”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陆坤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睫毛在微微发抖,“从初三就喜欢了。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想每天早上去找他,想看他对我笑,想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他那种喜欢。”他把脸转过来,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淌下去,流进耳朵里,“我不敢说。我怕说了,爷爷会像王奶奶那样——爷爷对我那么好,他要是知道我对他孙子有这种心思,他还会笑着吃我带的绿豆糕吗?我妈怎么办?她一个人把我带大,跟我说了那么多次不能走我爸的路,她要是知道了,她会不会觉得我又让她失望了一次?”
贺鸣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很久以前在操场的看台上,他问陆坤“你就没想过你为什么偏偏想帮这个人”,陆坤当时被噎得答不上来。现在陆坤答上来了,清清楚楚,比他这辈子说的任何话都认真。可这份认真,他藏了整整三年,谁都不敢给看。
“别让他们知道。”陆坤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力气,但那种力气透着一股让人心酸的坚决,“尤其是庄伦。他好不容易保送了,在大学里一切都挺好的,我不想再打扰他。你也看到了,他现在有新的朋友,过得挺好的。就这样吧。”
贺鸣森看着陆坤,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说庄伦来过。想说庄伦站在你床边的时候,手放得那么轻,问医生问得那么仔细,走的时候说“他会没事的”那个语气,哪里是放下了的人?他想说你送的那条围巾,庄伦放进了衣柜抽屉,和星空投影仪一起——他不是扔了,他是收起来了。他想说你们两个人,一个站在巷口不敢进来,一个躺在床上不敢睁眼,明明谁都没放下,偏偏谁都以为对方放下了。但他不能说。因为他答应了陆坤。"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35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