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伦回：“馄饨怎么了？”
陆坤回：“写了一个馄饨店的故事，没点名没点姓，放心。”
庄伦回了一个句号。过了两分钟，又追了一条：“下午数学，先做会的，别死磕。”
陆坤看着那条消息，在考场门口笑了出来。周围的考生都在紧张地翻笔记，只有他站在太阳底下对着手机傻笑。
数学考试的时候，陆坤做到了最后一道压轴题。那是一道二次函数的综合题，题干很长，配了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他读完题，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微微发汗。这道题的类型他见过——庄伦给他讲过，一模一样的题型，还不止讲了一遍。那道题庄伦至少讲了三种解法，每一种都掰开揉碎地讲，讲到他彻底弄懂为止。
他深吸一口气，在草稿纸上画出了辅助线。第一条线画下去，思路就通了。笔尖划过答题纸，步骤一行一行地铺开，清晰而笃定。写完最后一个等号的时候，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嘴角在上扬。
物理最后一道实验设计题，他用的也是庄伦教他的思路——从结论倒推条件，从条件反推步骤。写完最后一个空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庄伦在那个雨天说过的话：“你的上限比你想象的高。”
他没忍住，在草稿纸的角落里写了两个小小的字：谢谢。
最后一个科目结束的铃声响起时，陆坤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窗外阳光正好，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考场里有人在笑，有人在叹气，有人把笔袋拉链拉得呲啦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写的那两个字，然后用橡皮把它们擦掉了。
走出考场的时候，他第一个打给的是陆曼。陆曼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张：“怎么样？难不难？”
“还行。”陆坤说，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变得像某个人了——简短，平稳，不夸大也不自贬，“正常发挥。”
挂了陆曼的电话，他站在校门口的树荫下，打开了庄伦给他的那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感人肺腑的寄语，只有一个手绘的表格，分三栏。
第一栏是“科目”，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
第二栏是“你的目标分”，每个数字都是庄伦和陆坤讨论过的，不高不低，刚好够得着重点高中的录取线。
第三栏只有一个词，在每一行都重复了三次——“冷静。冷静。冷静。”
纸的最下方，是庄伦习惯性的小字批注，和他批改陆坤卷子时的格式一模一样：“你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是把你会的东西写在答题纸上而已。”
陆坤看着这行字，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纸上，把那些工整的笔画照得微微发亮。他想起庄伦在一个雨天说过的话——以后谈恋爱的时间长着呢，又不是非要现在谈。他当时以为庄伦说这句话只是在拒绝那个女生，现在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大概对什么事情都有一套自己的时间表。不着急，不焦虑，把每一步都踩在恰到好处的节奏上，不管是物理竞赛，还是别的什么。
陆坤把信纸重新叠好，放进信封里，然后塞进书包最里层——和欠账本、笔记本放在一起。书包拉链拉上的时候，他笑了一下，沿着树荫往巷口的方向走去。
成绩公布那天是七月的一个上午。
陆坤坐在家里的电脑前，手指放在键盘上，深呼吸了三次还没按下查询键。陆曼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说了句“你倒是查啊”，声音比他还紧张。最终还是陆坤闭上眼睛一咬牙按了下去，睁开眼的时候，屏幕上跳出了一串数字。
语文一百零八，数学一百一十二，英语一百一十，物理九十五，化学九十二。
总分，五百一十七。
全市排名，第一百七十六。
重点高中的录取线是前两百名。
陆坤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没有尖叫，没有跳起来，没有像他平时那样夸张地满屋子乱窜。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感觉眼眶有点发热，然后转过身对陆曼说：“妈，我考上了。”
不是“陆姐”，是“妈”。
陆曼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伸手拍了拍陆坤的肩膀，力道很轻，手掌在他肩头停了好几秒。陆坤抬起头看她，发现她的眼眶也是红的。
“我去给你做点吃的。”陆曼转身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洗菜，水声哗哗响了很久。
陆坤拿起手机，打开和庄伦的微信对话框。他打了一行字：“五百一十七，一百七十六名，我考上了。”
发送。
庄伦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到像是他一直在等这条消息。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陆坤一愣。
“荣誉墙更新了。”庄伦发来一张照片，是育才中学校门口那面荣誉墙的最新名单。照片里“重点高中录取”那一栏下面，陆坤的名字端端正正地排在第一百七十六位。而名单的最顶端，第一个名字，写着庄伦——全市第二名，保送重点高中实验班。
陆坤看着这张照片，笑了。
“那我们高中还在一个学校。”
“嗯。”
“说不定还在一个班。”陆坤又发了一条，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实验班和普通班不在同一层楼。”庄伦回。
“那又怎样，我给你送早餐。重点高中的食堂肯定没有爷爷的包子好吃，我每天给你带。”
对话框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庄伦的消息进来了，带着他特有的简洁和冷静，却让陆坤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好，早餐钱可以继续欠”
高一开学那天，陆坤站在重点高中门口，抬头看着那块烫金的校名匾额，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对陪他来的陆曼说：“陆姐，你儿子凭本事考进来的，不是做梦。”
陆曼难得没有怼他，只是伸手帮他整了整校服领子，动作很轻，像是在整理一件她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事实。她看着儿子走进校门的背影，想起两年前那个每天七点半才起床、数学考四十九分的陆坤，觉得眼前这个人好像被谁偷偷换过。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掏出手机拍了张校门的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四个字：儿子报道。"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35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