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8204" ["articleid"]=> string(7) "732897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10521) "陆坤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今天不是高兴的日子吗?能不能不谈学习?”

“高兴和做题不矛盾。”庄伦把择好的菜端起来,往厨房走,路过陆坤身边的时候淡淡地补了一句,“卷子拿出来,吃完馄饨我给你看。”

陆坤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从书包里掏出了卷子。

吃完馄饨之后,两个人坐在摊位旁的小桌前。夕阳已经沉下去了一大半,天边剩下一道窄窄的橘色光带,路灯刚刚亮起来,在桌面上投下一个昏黄的光圈。庄伦用红笔点着陆坤的物理卷子,一道一道地往下讲。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每一步推导都讲得清清楚楚,遇到关键步骤会用笔尖在草稿纸上圈一个圈,写上“这里容易错”。

陆坤托着下巴听,听得很认真。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能听懂庄伦讲的东西了——以前庄伦讲题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像有一团雾,公式和定理在里面乱撞,找不到出口。现在雾散了,路慢慢显现出来,虽然还有坑坑洼洼,但至少知道往哪走了。

“这道题你做对了。”庄伦翻到最后一页,红笔停在一道力学题上。

“真的?”陆坤凑过去看,那道题是他昨晚做到半夜的,做的时候心里完全没底,纯属硬着头皮往上写。

“思路正确,步骤完整,就是字太丑了。”庄伦把卷子还给他,“考试的时候字写清楚一点,阅卷老师看不清会扣步骤分。”

陆坤低头看着那道题旁边庄伦打的小红勾,嘴角慢慢咧开,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忍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居然做对了!庄伦你看到了吗!我做对了!”

庄伦被他突然站起来吓得手里的红笔差点掉了。他看着陆坤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一道物理题就笑得灿烂无比的脸,微微别开了目光。

“看到了。”他说,语气依然是那种波澜不惊的调子,但声音轻了一些,“下次争取多对几道。”

“下次我全对给你看!”陆坤拍着胸脯,信心爆棚。

庄伦低下头继续整理卷子,把陆坤做错的题目用红笔圈出来归类——受力分析的错题归一类,电路计算的归一类,粗心导致的低级错误单独列一栏。他的手指修长干净,动作精准利落,像在整理一份实验数据。陆坤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在灯光下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不是那种惹眼的好看,而是一种安静的、让人心安的好看。

“庄伦。”

“嗯?”

“你以后想当什么?”

庄伦笔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物理学家。或者工程师,还没想好。”

“那我呢?你觉得我适合干什么?”

庄伦终于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眼,“你适合干和人打交道的工作。你让人放松。”

陆坤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捂住了脸,“庄伦你夸人的方式太硬核了,什么叫‘让人放松’,你这是说我没正形呗?”

“不是贬义。”庄伦重新低下头,声音在春夜的微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不用想太多。很舒服。”

陆坤的笑容没有收,但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暗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摇晃。他把卷子卷起来,敲了敲庄伦的肩膀,“行,那我以后就专门负责让你放松。你当你的物理学家,我给你当后勤部长。”

“你不会想当后勤部长的。”庄伦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现在连物理卷子都能做对最后一道题了。”庄伦把整理好的卷子推到他面前,“你的上限比你想象的高。”

陆坤低头看着那份被红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把卷子塞进书包,用一种过分轻松的语气说:“那是,毕竟我的家教老师是全省物理竞赛金奖得主,学费还是馄饨付的。”

庄伦站起来收拾桌子,听到这句话,极轻地笑了一声。

五月中旬,中考倒计时跳到了三十天。

天气热了起来,教室里的风扇从早转到晚,把课桌上的试卷吹得哗啦哗啦响。育才中学进入了全面备战状态,模拟考从两周一次变成了一周一次,每次考完都有排名,贴在公告栏上,红纸黑字,触目惊心。

陆坤的排名在最近一次模拟考中冲到了班级第十五。

第十五名。对于一个上学期还在倒数第九徘徊的人来说,这个数字简直像是天外来客。班主任周老师在班会上又提到了他,这回用的词已经不是“进步显著”,而是“突飞猛进”。陆坤坐在座位上,被周围同学的目光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假装在看课本,实际上课本拿反了。

但他心里清楚,第十五名还不够。

庄伦是年级第一,直升重点高中的名额基本已经稳了。而重点高中的录取线,是全市前两百名。他现在的水平大概在全市三百名开外,如果中考不能冲进前两百,他和庄伦就会去不同的高中。

陆坤第一次认真地思考这件事,是在某天晚上刷完一套数学模拟卷之后。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灯,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问题:如果没有庄伦的高中,会是什么样?

他想象了一下。没有那个安静的、永远波澜不惊的声音在耳边讲题,没有那条围裙挂在椅背上等他去系,没有欠账本上那些工整的小字,没有巷口六点半的脚步声,没有蒸笼后面那双沉静的眼睛抬头看他。

陆坤从床上坐起来,拧开台灯,又从书包里掏出一套英语真题。

那就再多做一套吧。

六月的第一天,巷口的梧桐树已经绿得很浓密了。庄伦在摊子上调馄饨汤底的时候发现陆坤的眼睛下面多了两道浅青色的印记,像是没睡好。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多盛了一碗骨头汤放在陆坤面前。

“喝汤。”他说。

“我吃过早饭了。”陆坤正在翻英语单词手册,头也不抬。

“骨头汤补钙,对睡眠好。”庄伦把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你最近睡得太少。”

陆坤抬起头,看到庄伦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常见的坚持,知道自己拗不过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爷爷熬的骨头汤放了山药和枸杞,味道浓郁鲜甜,他不知不觉喝完了一整碗。

“晚上几点睡?”庄伦问。

“一两点吧。”陆坤含糊地回答,看到庄伦的眼神变了一下,赶紧补充,“没办法啊,要背的东西太多了,我基础又差,不熬夜根本追不上——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肯定比我睡得更少。”

“我和你不一样。”庄伦说。

“哪里不一样?”

庄伦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一个精确的表述,“我可以靠效率,你目前只能靠时间。但时间用过头了效率会下降,得不偿失。”

陆坤被他一针见血的逻辑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好低头继续喝汤。庄伦在旁边坐下来,把他手里的单词手册拿过来翻了翻,发现三分之一的书页都被荧光笔画过了,边角上还画满了那些奇形怪状的简笔画小人,小人们举着牌子,牌子上写着单词。他想起陆曼在陆坤书桌上看到的那本单词手册——原来是从那时候就开始画了,一直画到了现在。

“单词不要死记硬背。”庄伦把手册合上,“你把总是记不住的那些整理出来,我帮你编成句子,放在语境里记会快很多。”

陆坤抬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你现在有时间?”

“有。”庄伦说。其实他没有。他的书包里还放着一张没做完的模拟卷,是重点高中提前批选拔用的,难度远超中考。但他说“有”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那天早上,庄伦用了四十分钟帮陆坤整理了三十个高频易错单词,编成了十五个句子。句子内容很杂,有的是日常生活,有的是物理常识,还有几句古诗词的英文翻译。陆坤一边记一边笑,说庄伦编的句子跟他这个人一样硬邦邦的,连例句都是“牛顿在苹果树下发现了万有引力”。庄伦面不改色地说:“那你记住万有引力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陆坤笑着举手投降。

中考前十天,学校放了假,让学生回家自主复习。

陆坤把自己的复习阵地搬到了庄伦家的摊子上。每天早上准时到,占一张靠墙的桌子,把课本、笔记、试卷铺了半张桌面,然后埋首刷题。摊子上的老主顾们都认识他了,王奶奶每次来都要夸两句“这孩子真用功”,然后多放两个茶叶蛋在他桌上。陆坤一边道谢一边把茶叶蛋分一个给庄伦,庄伦每次都说不用,但最后那个茶叶蛋总会出现在他的碗里。

陆坤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语文和英语已经稳定在了八十分以上,数学和物理的弱势题型也一个个被攻克了。庄伦给他整理的那本错题集已经翻得起了毛边,每一道错题后面都有庄伦手写的批注和陆坤自己重新做一遍的痕迹,红蓝黑三种颜色的笔迹层层叠叠,像一本浓缩的进化史。

最后一天复习的晚上,陆坤收拾书包准备走的时候,庄伦叫住了他。

“这个给你。”他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胶棒仔细地粘好了,上面写着“考前再看”四个字。

“什么啊?这么神秘?”陆坤接过来就要拆。

“现在别拆。”庄伦伸手按住了信封,手指碰到了陆坤的手背,两个人都顿了一下。庄伦先收回手,声音平稳,“考前再看。现在拆了就不灵了。”

“庄伦,你是理科生,怎么还搞这种迷信?”陆坤笑着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夹层,“行,我考前拆。要是里面的东西没让我考好,你得负责。”

“你会考好的。”庄伦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平平淡淡的,却让陆坤觉得比任何加油打气的口号都有分量。好像庄伦不是在鼓励他,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早已看穿了的事实。

中考那三天,天气晴朗得不讲道理,阳光明晃晃地铺满了整座城市。"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35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