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8203" ["articleid"]=> string(7) "732897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6186) "黑板上的中考倒计时从三位数跳到了两位数,然后是六十天、五十天、四十天。教室里的空气越来越稠,课桌上的试卷越摞越高,连课间的走廊都比上学期安静了不少。
庄伦的座位依然是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但他桌上的东西比以前更多了——除了日常的课本和笔记,还多了几本厚得像砖头的竞赛辅导书,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他正在准备四月份的全省中学生物理竞赛,那是中考前最后一场重要的学科竞赛,校长在开学典礼上专门提过一次,说“期待庄伦同学再为学校争光”。
三班的同学发现庄伦最近比平时更安静了。上课的时候他依然认真听讲,但课间几乎不再离开座位,要么在做竞赛题,要么趴在桌上闭目养神。他眼底偶尔会出现一圈淡淡的青色,不明显,但坐在前排的女生有一次回头交作业的时候注意到了,偷偷在班群里说“学霸最近是不是熬夜了”。
陆坤也注意到了。
他每天早上在摊子上见到庄伦的时候,发现庄伦喝水的杯子里不再是白开水,换成了爷爷泡的枸杞菊花茶。蒸笼旁边的台面上多了一本摊开的竞赛题集,庄伦在等包子蒸熟的间隙会低头看两眼,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推演什么复杂的公式。
“你最近是不是睡太少了?”陆坤有一次忍不住问。
“还好。”庄伦把一杯枸杞茶推到他面前,“你先把上周那份物理专题做了,我今天帮你看。”
陆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老老实实地从书包里掏出卷子。这是他寒假和庄伦之间形成的新默契——庄伦给他讲题、布置专项练习、批改纠错,他每天早上来摊子上交“作业”。欠账本还在用,但上面记的已经不仅仅是早餐钱了,多了一些别的东西:物理专题三,完成,正确率百分之六十五,需提高;英语完形填空,进步,错四道。
庄伦批改他卷子的时候,会在错题旁边用红笔写简短的批注。陆坤每次看到那些批注都觉得又扎心又好笑——“公式写对了但代入数据错了,这是粗心不是不会”、“辅助线画对了但你不敢往下推,怕什么”、“这道题你其实会,就是算到一半放弃了”。
最后那条批注,陆坤看了很久。庄伦在“怕什么”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笔迹很轻,像是随手加上去的,又像是特意加的。
四月的一个周五,庄伦没来上课。
陆坤是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才发现的。他课间习惯性地绕到三班门口,往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书包不在,桌上的书本叠得整整齐齐,但庄伦的人不见了。他问三班一个认识的男生,对方说庄伦请了一天假,好像是有比赛。
陆坤站在三班门口愣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给庄伦发了一条微信:“你今天比赛?”
没有回复。
整个上午陆坤都有点心不在焉。英语课上周老师让他朗读课文,他居然把一段读了两遍自己都没发现,还是同桌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中午吃饭的时候贺鸣森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然后把盘子里的青椒炒肉全部戳成了青椒泥。
下午第二节课,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陆坤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庄伦回消息了,只有四个字:“比完了,金奖。”
陆坤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他把手机塞进课桌,对着桌面笑了半天,笑到同桌以为他中了邪。
放学后,他几乎是用跑的速度赶到了巷口。
庄伦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摊子旁边的矮凳上帮爷爷择菜。夕阳从梧桐树的新叶间漏下来,在他身上洒了一层碎金。他择菜的动作依然不紧不慢,好像今天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天,好像上午那个站在全省竞赛领奖台上的人不是他。
陆坤跑得气喘吁吁,在摊子前面弯着腰缓了好几秒,然后直起身,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庄伦!金奖!”
庄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
“你就一个‘嗯’?”陆坤瞪大了眼睛,“全省中学生物理竞赛金奖!老周今天在班里说了,能拿这个奖的全省一共就五个人,你是唯一一个初三的!其他都是高中生!”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庄伦本人激动了大概一百倍,好像领奖的人是他自己。
庄伦把手里择好的菜放进篮子里,声音平淡:“题目不难。”
陆坤被他这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他盯着庄伦看了三秒,然后仰天长叹:“苍天啊,你听听这人说的是人话吗?‘题目不难’?我连题目都看不懂!”
庄伦嘴角弯了一下,站起来把手擦干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给你带的。”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笔记本,封面上烫着竞赛主办方的银色标志。陆坤接过来翻开,里面是空白的内页,扉页上写着一行字,笔迹工整清瘦,是庄伦的:“科学需要冷静的头脑,也需要热忱的心。谢谢你这段时间帮我分担摊位上的活,让我有更多时间准备比赛。”
陆坤看着这行字,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憋出一句:“你这是获奖感言吗?”
“算是。”
“获奖感言应该感谢国家感谢老师感谢父母,你感谢我干什么?”陆坤说着,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角。
庄伦重新坐下来择菜,神色如常,“你帮了很多忙,这是事实。”
陆坤把那本笔记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最里层,和那个欠账本放在一起——是的,庄伦已经把欠账本送给他了,说“这是你的历史档案,你自己保管”。陆坤当时的反应是笑了半天,但拿回家之后,他把那个小本本锁进了书桌抽屉,和户口本放在一起,好像那是什么重要的证件。
“今天的物理专题做了吗?”庄伦忽然问。"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35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