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8199" ["articleid"]=> string(7) "732897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4992) "陆坤已经不怎么绕路来三班门口了,因为不需要。他们现在每天早上都见面,有时候陆坤还会在午休的时候跑到三班门口来找他——理由五花八门,从“借一下你上节课的笔记”到“你们班饮水机的水比我们班的好喝”,没有一条是站得住脚的,但每一条都被他说得理直气壮。
而庄伦每次都会把笔记借给他,并且在他叽叽喳喳说一大堆废话的时候,安静地听完。
“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变了?”同桌有一次突然问他。
庄伦正在整理上一堂课的笔记,笔没停,“什么变了?”
“你以前不怎么说话的。”同桌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学术研究的目光打量他,“现在你偶尔会笑了,还会主动回答别人的问题。上次张老师让你给全班讲压轴题的解题思路,你居然讲了二十分钟,还问了大家有没有听懂。”
庄伦的笔顿了一下。
“是吗。”他说。
“是。”同桌肯定地点头,“而且你最近午休的时候不戴耳机了,以前你耳机一戴就是与世隔绝的状态,现在有时候还会扭头看门口。”
庄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笔帽合上,站起来去饮水机那边接水,避开了同桌探究的目光。但走到饮水机旁边的时候,他的余光不自觉地扫了一眼门口。
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垂下眼睛,按下出水键,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不过是习惯了一个人的存在而已,就像习惯了每天早上六点半的脚步声,习惯了欠账本上那些越记越多的条目,习惯了干活的时候身边多一个人。这种习惯本身,并不意味着什么。
可如果只是习惯,为什么在那些脚步声没有准时响起的瞬间,他会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巷口?
庄伦没有继续往下想。他的大脑是一台运转精准的机器,擅长处理有标准答案的问题。而这个问题,显然不在他已有的题库范围内。
周五下午,贺鸣森终于在操场上逮到了陆坤。
“你给我站住。”贺鸣森一把勾住陆坤的脖子,把他从篮球场边上拽到了看台的角落,“你妈今早给我打电话了。”
陆坤抱着篮球,脸上还挂着运动后的红晕,“她问你什么了?”
“问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贺鸣森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陆坤的笑容僵了半秒,然后恢复如常,“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拿人头担保的。”贺鸣森松开他,叹了口气,“但说真的,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妈迟早会发现的,她那个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你爸的事之后,她对这种事有多敏感,你比我清楚。”
陆坤把篮球在地上拍了拍,沉默了一会儿。
陆坤的爸爸在他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离开了这个家。原因,按照陆曼的说法,是“你爸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那时候陆坤太小,不明白什么叫“不该喜欢的人”,只知道爸爸搬走的那天,妈妈在厨房里砸了所有的碗,然后蹲在碎片中间哭了一个下午。
后来他渐渐长大,从亲戚的闲言碎语中拼凑出了真相。爸爸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这件事在陆曼心里留下了一道很深很深的疤,深到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无法触碰。她的解决方式是彻底封锁——不看相关的新闻,不聊相关的话题,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工作和管教儿子两件事上,恨不得把陆坤的人生用标尺画好,不容许任何偏离轨道的可能。
“我知道。”陆坤把篮球往旁边一扔,在看台上坐下来,“但我真的就是在帮忙。庄伦他爷爷腿脚不好,摊子上活又多,他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我就是顺手帮一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就没想过,你为什么偏偏想帮这个人?”贺鸣森坐到他旁边,语气难得正经,“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张伟上次搬家叫你去帮忙,你推得比兔子还快。”
陆坤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理直气壮的反驳。
“我……”他顿了一下,“我就是觉得他挺不容易的。”
“就这?”
“就这。”
贺鸣森看了他三秒,然后摇了摇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吧,你说是就是。不过我提醒你,你妈那关迟早得过。你现在瞒得了一时,瞒不了整个初三。”
他走出去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对庄伦那个上心劲儿,你自己最好想清楚是为什么。我可不是吓唬你。”
陆坤坐在看台上,看着贺鸣森走远的背影,把篮球捡起来狠狠地往地上拍了两下。篮球弹回来,撞在他膝盖上,有点疼。
他想贺鸣森说得对,他确实应该想清楚。
但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件事本身就变成了一件让人心慌的事情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35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