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知道那五万块的凭证还在。”
阿霜愣了一下。
“他把人清了，”陆沉舟说，“他以为二十年前那一段就干净了。他不知道我爸——”
他停住了。
车里静了两秒。
阿霜转过头看他。
陆沉舟看着前面。
“他不知道你爸把那张凭证留下来了。”他说。
那句话说完，车里静了很久。
陆沉舟没有解释。
他很清楚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想说"他不知道你爸把那张凭证留下来了"，可他说到一半，那两个字先出来了。
我爸。
他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前挡玻璃外头那条黑河。
副驾驶那个人一直没说话。
后来她开口了。
“陆沉舟。”
“嗯。”
“你三年，”她说，“查的是宏昌。”
“三年卧底，”她说，“该干的你干完了，抓了一百三十七个，你升队长，拿英模。这个案子到你这儿就结了。可你现在坐在这儿，跟我一块儿翻二十年前的东西。”
她转过头。
“为什么。”
陆沉舟看着窗外。
“三年我在里头，”他说，“有三回差点没出来。”
“然后?”
“第三回是二〇二三年冬天。”他说，“那回我以为我完了。我一个人在一间屋里坐了两个钟头，等着人来。”
“后来没来?”
“后来来了个人，是老K。”他说，“他不是来杀我的，他是来给我送饭的。他把饭放桌上，跟我说，小陆你别怕，上头查的不是你。”
车里静了两秒。
“他为什么跟我说这个?”陆沉舟说，“因为他把我当成他的人。”
阿霜没有说话。
“那两个钟头里，”陆沉舟说，“我想了很多。我想我死了怎么办。局里给我追认，我爸妈拿一笔钱，我的名字上一块碑，一个礼拜以后没人再提。”
他停了一下。
“我想的时候，我不知道二十年前有个人已经这么想过一遍了。”
阿霜转过头看他。
“我看到你爸那九个字的时候，”陆沉舟说，“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跟我一样。”
车里安静下来。
“他不是不知道那五万块是套。”陆沉舟说，“他知道。他知道他收了就走不了了。可他还是收了，因为他要见那个人。”
他转过头，看着副驾驶。
“我卧底三年，我干的是一样的事。”他说，“我知道我可能出不来，我还是进去了。”
阿霜坐在那儿，很久没有说话。
“所以你叫他我爸。”她说。
陆沉舟没有回答。
“陆沉舟。”
“嗯。”
“他不是你爸。”她说。
“我知道。”
“他是我爸。”
“我知道。”
副驾驶那个人转过头，看着窗外。
车里静了很久。
后来她开口，声音低了半分。
“但你说得对。”她说。
“什么?”
“你们一样。”她说，“都是那种要往里走的人。”
她把手插进兜里，靠回椅背。
“我恨这种人。”她说。
“为什么。”
“因为家里的人受不了。”她说。
陆沉舟没有说话。
她转过头。
“你出事的时候谁等你?”
陆沉舟坐在驾驶座上，没答。
“你没人等。”她说，“你爸妈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三年没回过家吧。”
“三年没回。”
“那就是没人等。”她说，“所以你敢往里走。”
车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第二天开始，陆沉舟查钱九平。
这个人已经死了三个月，查一个死人，比查活人麻烦，也比查活人安全。
他先从最公开的地方开始。
工商登记。钱九平这二十几年挂过七家公司，全是报关代理和货运代理，最早一家在一九九八年，最后一家二〇二一年注销。
七家公司里有三家的注册地址是同一个门牌号。
那个门牌号在市港区一栋写字楼的十四层。"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337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