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四个人从城东支行出来。
外头太阳很好。
她妈扶着林晚照上了周砚的车。林晚照坐在后座上，眼睛哭得肿了，那块布她一直捏在手里，谁都没让碰。
周砚要送她们回家。
车开走以前，她妈从车窗里探出头。
“陆队长。”
“阿姨。”
她妈看着他。
“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我。”
“要谢。”她妈说，“不是为箱子谢你。”
陆沉舟愣了一下。
“是为那句话。”她妈说。
“哪句话?”
她妈的目光落在后座上她女儿的身上，然后又转回来。
“主管说那次来查的是她的时候，”她妈说，“你说，是有人代她来的。”
陆沉舟站在车边，没有说话。
“陆队长。”她妈说，“我不知道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一点。”
她妈点了点头。
“那我求你一件事。”她说。
“您说。”
她妈的声音很轻。
“她们两个，”她说，“你都好好对她们。”
车开走了。
陆沉舟一个人站在城东支行门口的太阳底下，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十一点四十，河堤，那棵老柳树底下。
副驾驶的门被拉开，那个人坐了进来。
“东西呢。”
陆沉舟把证物袋递给她。
她没有马上看。
她坐在副驾驶上，把袋子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压在上头。
“她今天哭了很久。”她说。
“我知道。”
“她哭得我今天上来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的。”
陆沉舟侧头看了她一眼。
夜里看不清脸。
她坐在那儿，很久没有动。
后来她把袋子打开，把里头那三样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存折。凭证。便条。
“那块布呢?”她问。
“她自己拿着。”陆沉舟说，“谁都没让碰。”
阿霜坐在副驾驶上，把那张凭证举到手机的光下头。
她看了那三个字。
“钱九平。”她说。
“查了。”陆沉舟说，“今天下午查的。”
“什么人?”
“男，五十七岁，本市人。”陆沉舟说，“九十年代末在一家报关行做事，二〇〇几年在宏昌物流挂了个报关主管的名，后来那个公司注销了。他这个人这二十年一直在做报关代理，一直在这一行。”
“现在人呢?”
陆沉舟停了两秒。
“死了。”
阿霜转过头。
“什么时候。”
“今年七月。”陆沉舟说，“三个月前。”
车里静了下来。
“怎么死的。”
“脑出血。”陆沉舟说，“在家里，早上被家里人发现的，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有病史，高血压十几年了，家里有药。”
“尸检了吗?”
“没有。”陆沉舟说，“正常死亡，家属没有异议，没有尸检。”
阿霜坐在那儿，把那张凭证放回袋子里。
“今年七月。”她说。
“对。”
“宏昌收网是几月。”
“七月。”
车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收网前还是收网后。”她问。
陆沉舟看着挡风玻璃外头那条黑河。
“收网前十一天。”他说。
阿霜坐在副驾驶上，慢慢往后靠在椅背上。
她抬起手，按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陆沉舟。”她说。
“嗯。”
“二十年前给我爸打五万块的那个人。”她说，“在你收网前十一天，脑出血死在家里。”
“对。”
她放下手。
“他们知道你要收网。”她说。
“他们知道。”
“所以他们提前把这个人清了。”
“对。”
阿霜坐在黑暗里，很久没有说话。
“陆沉舟。”
“嗯。”
“你三年白干了。”她说。
陆沉舟没有回答。
他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不是白干。”他最后说。
“怎么不是白干。”她说，“你查了三年，抓了一百三十七个人。可那个人在你收网前十一天，就把二十年前的口子给捂上了。”
“他捂上了一个。”陆沉舟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337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