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慢慢直起身。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他被人送了五万。”周砚说。
“二〇〇五年的五万。”陆沉舟说。
“那时候的五万，”她妈忽然开口，“能买半套房。”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
“阿姨，那年您家里的收入是多少?”
她妈想了两秒。
“他一个月一千四。”她说，“我八百多。”
他把那张凭证往桌上放平。
“他要见那个人。”陆沉舟说，“他得让那个人觉得安全，那个人才肯见他。”
“所以他收了那五万。”
“然后第二天晚上，他一个人去了码头。”
第二张纸，是一张便条。
很小，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边上有毛刺。
上头只有一行字：「钱九平，宏昌物流，报关。」
“宏昌物流。”周砚先反应过来，“陆队，宏昌是不是……”
“是。”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二十年前就有宏昌。”陆沉舟说，“二十年前它就在替人报关。”
他抬起头。
“我卧底三年那个宏昌，二〇一二年注册的。”他说，“工商登记上，二〇一二年是它的成立年份。”
“那二十年前那个呢?”周砚问。
“同一个招牌。”陆沉舟说，“一个招牌用了二十几年，中间注销过，重新注册过。人是那批人，牌子是那块牌子。”
他把那张便条放下。
“我查了三年，”他说，“我查到的是二〇一二年往后。”
“二十年前那一段，我一天都没查到。”
最后一样是那块布。
叠得很整齐，蓝色的，看着像很旧的手帕。
陆沉舟把它拿起来。
不是手帕。
展开是一块巴掌大的布，边上是缝过的，针脚很密，是手工的。
布上用白线绣着两个字。
绣得歪歪扭扭，一个字的最后一笔还拖出去了一截。
那两个字是:
平安
“这是什么?”周砚问。
林晚照忽然站了起来。
她站得太急，椅子往后一撞，撞在墙上。
她伸出手。
“给我。”她说。
陆沉舟把那块布递过去。
林晚照两只手接过来。
她捧着那块布，看着上头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阿照。”她妈说。
林晚照没有回头。
“妈。”
“嗯。”
“这个是我绣的。”她说。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记得。”林晚照捧着那块布，声音开始抖，“我八岁那年，学校教手工，教绣东西。老师说绣两个字送给家里人。”
她抬起手，用手指碰了碰那两个歪掉的字。
“我绣了两个。”她说，“一个给我妈，一个给我爸。”
她妈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扶着桌沿。
“我给我妈那个绣的是‘身体好’。”林晚照说，“我给我爸那个绣的是‘平安’。”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布。
“我绣得很难看。”她说，“最后那一笔我拖长了，我想拆了重绣，我妈说不用拆，挺好。”
她的眼泪掉在那块布上。
“我给他的时候他在吃饭。”她说，“他放下筷子，接过去看了一会儿，就把它折起来放兜里了。”
她抬起头。
“他什么都没说。”她说，“我以为他不喜欢。”
“他不是不喜欢。”她妈说。
林晚照捧着那块布，站在那儿，肩膀开始抖。
她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把她抱住。
林晚照抱着那块布，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哭到后来她蹲了下去，蹲在会议室的地上，抱着那块布，哭得说不出话。
她妈跟着蹲下去，抱着她。
周砚站在桌子那头，转过身，走到窗户跟前，背对着他们。
她抬起手，在眼睛上按了一下。
陆沉舟站在桌子边上，两只手都戴着手套。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地上抱在一起的母女两个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33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