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妈收衣服的手没停。
“那时候我一个人带着你，我哪儿懂这些。”她说，“单位来了人，跟我说了，我就知道了。”
“你没问过?”
“问什么。”
“妈。”林晚照站在客厅中间，“你就一点都没问过?”
她妈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柜子，把柜门关上。
关得比平常重了一点。
“阿照。”她转过身，“你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
林晚照愣了一下。
“没有。”
“那你为什么问这个。”
“我就是……”
“你从小到大，”她妈说，“二十年，你没问过一句。你今天忽然回来问，你告诉我，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林晚照站在那儿，一时说不出话。
“没有人跟我说。”她低下头，“我就是……我进了刑侦以后，我天天看的都是案子。我就想到我爸。”
客厅里静了一会儿。
她妈站在柜子前，没有动。
后来她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
林晚照坐过去。
她妈伸手，把她耳边一缕头发别到后头。
那只手很粗，指关节有点变形。
“阿照。”她说，“你爸走的时候你九岁。”
“嗯。”
“那时候你天天问。”她妈说，“你问爸什么时候回来，问了两个月。后来你不问了。”
林晚照低着头。
“你不问了以后，”她妈说，“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
“因为你不问了，我就不用再想怎么答。”
客厅里安静下来。
“妈。”
“嗯。”
“他那天晚上出门，”林晚照说，“你在家吗?”
她妈的手，从她头发上落了下来。
那只手在膝盖上放平。
“在。”她说。
林晚照抬起头。
“你在?”
“在。”她妈看着她，“我那天没上课，我在家。”
“那我呢?”
“你也在。”她妈说，“你在你屋写作业。”
林晚照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妈。
“我那天晚上在写作业?”
“写作业。”她妈说，“写到九点多睡了。我给你盖被子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
林晚照没说话。
她坐在那儿，看着她妈的脸。
她妈的脸很平静。眼睛看着她，一点都没躲。
“阿照，”她妈说，“那天晚上家里什么事都没有。你爸出门，我在家，你睡了。第二天早上有人来敲门。”
“就这样?”
“就这样。”
林晚照坐在沙发上，慢慢低下头。
她心里有个地方，凉了一下。
她妈这个人，说什么都慢，说什么都要想一下。
可刚才那几句，一句接一句，没有一个磕巴。
“妈。”她说。
“嗯。”
“我记得那天晚上。”
她妈的呼吸，停了一下。
“你记得什么?”
林晚照抬起头。
“我不知道。”她说，“我说不上来。我就是……我一想那天晚上，我心里就发慌。”
她妈看着她。
“妈，”林晚照说，“我以前也这样。我小时候，一想那两年就想不起来。阿砚跟我说这是正常的，小孩子记不住事。可是我一想那天晚上，我不是想不起来，我是……”
她说不下去了。
她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我是这儿慌。”她说，“我一想就慌。”
客厅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妈坐在她旁边，看了她很久。
后来她妈伸出手，把她抱住了。
抱得很紧。
“阿照。”她妈说。
“嗯。”
“别想了。”
林晚照趴在她妈肩膀上，没有动。
“妈。”
“嗯。”
“你是不是有事没跟我说。”
她妈的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没有。”她说。
“真的没有?”
“没有。”
林晚照趴在那儿，闭上眼。
那只在她背上拍着的手，很稳。
可她听见她妈的呼吸，一直没有平下来。
她走的时候快十二点。
她妈送她到楼下，站在楼道口，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塞给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33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