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8122" ["articleid"]=> string(7) "732897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12227) "练到第三个礼拜,林晚照的三千米跑进了十四分零六。
那天早上她冲过终点,扶着膝盖喘了半分钟,抬起头看着计时器,忽然“哇”地叫了一声。
“队长!队长你看!”
陆沉舟走过去看了一眼。
“十四分零六。”
“比补考那次快了几十秒啊!”林晚照两只手撑着膝盖,脸涨得通红,眼睛却亮得不行,“几十秒啊!队长!”
“嗯。”
陆沉舟看着她那副等着被夸的样子,把水瓶递过去。
“慢慢喝。”他说,“别一口灌。”
林晚照接过水,仰头喝了两口,又想起什么,把水瓶抱在怀里:“队长,我这个速度,算什么水平?”
“算刚够用。”
“哦……”
“你要的是这个水平吗?”
林晚照愣了一下。
“不是。”她说。
“那就接着练。”
陆沉舟从器械架上取下一副拳套,扔到她脚边。
“今天开始加一样。”
林晚照低头看那副拳套,眼睛一下亮了:“打拳?!”
“打靶。”陆沉舟从墙上摘下一块厚厚的击打靶,套在自己左臂上,“我托靶,你打。记住,你不是在打我,你是在打这块靶。”
“可是……”她犹豫了一下,“队长,我一动手就……”
“把眼睛闭上。”
“啊?”
“闭上。”
林晚照乖乖闭上眼。
“伸手,摸一下这块靶。”
她伸出手,摸到那块硬硬的、蒙着皮革的靶面。
“摸到了吗?”
“摸到了。”
“它是块死东西。”陆沉舟说,“它不会还手,它不会疼,它今天挨你三百下,明天还是这个样子。你打它的时候,不用管别的。你只用管你自己站得稳不稳。”
林晚照闭着眼,手还搭在靶面上。
“睁眼。”
她睁开眼。
“打。”
她抬起手,戴着拳套的右手,往那块靶上打了一下。
很轻。
“再来。”
第二下重了一点。
“再来。”
第三下。
第七下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
第八下,她停住了,喘着气,抬眼看陆沉舟。
“我刚才是不是又……”
“抖了。”陆沉舟说,“但你打完了八下,上次你隔半尺就撑不住了。”
林晚照愣了愣。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拳套,又抬头看看那块靶。
“队长。”
“嗯。”
“再来一次。”
那天早上她打了一百二十七下,手抖了十一次,最后一下打完,她坐在软垫上,两只手抖得连拳套的带子都解不开。
陆沉舟蹲下来,替她把带子拉开。
“回去泡个热水,手别沾凉的。”他说,“明天休一天,后天再来。”
“不用休!”
“休。”陆沉舟把拳套收起来,“你现在这个身体,练一天要缓两天。”
林晚照坐在软垫上,抬起头看他。
“队长。”
“又怎么了。”
“你怎么这么懂啊。”
陆沉舟站起来,把靶挂回墙上。
“因为我是队长。”他说。
那天下午,陆沉舟在办公室待了很久。
他把这半个多月攒下来的东西在心里排了一遍。
孟怀章那条线走通了:那天不是行动日,林建峰是一个人去见一个人,而那个人是内部的。
到这儿,是尽头,也是突破口。
再往前,只有两个方向。
一个是查那个人是谁——可他现在动一下审批就会有人看见,这条路暂时封死。
另一个方向,是回到二十年前那间屋子里。
林建峰死的那天晚上,家里还有两个人。
一个九岁的女儿。
一个妻子。
女儿那两年的记忆是空的。
妻子什么都记得。
陆沉舟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最后拉开抽屉,翻出许小满案的物证清单复印件。清单最后一页,有一栏是家属信息,那是他当时让林晚照填的家庭情况表里带出来的地址——他当时看过一眼,就记住了。
城东,纺织厂老家属院,三号楼。
他把那个地址在纸上写下来,看了两秒,又划掉。
然后他给周砚发了条消息。
问你个事,方便的话答,不方便就别答。
她妈这个人怎么样。
周砚回得很快。
很好的一个人。见过我,请我吃过三回饭。
你想去见她?
嗯。
那边隔了一会儿。
陆队。
嗯。
你要是去,别提“姐姐”那两个字。
为什么。
周砚回了一条很长的。
因为她比谁都明白。我毕业那年去她家吃饭,晚照上楼拿东西,她一个人在厨房洗碗,忽然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阿砚啊,阿照身上那个孩子,是我欠她的。
陆沉舟看着屏幕,很久没动。
礼拜六上午,陆沉舟去了城东。
纺织厂家属院比南园还老,楼道墙上贴着一层层的旧广告,糊得看不出底色。三号楼在最里头,一楼那家在门口种了一畦小葱。
他走到二楼,站在那扇门前。
门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福”字。
他抬手要敲,忽然停住了。
门框上有东西。
那是防盗门和门框之间的一道缝,最下头,靠着门轴那一侧,卡着一小块东西。
陆沉舟蹲下身,看了两秒。
是一小截牙签,掰断的,塞在门缝最下面那道细缝里。
这个东西他认得。
这不是随手掉进去的。牙签插的角度是斜的,卡得很稳,位置正好在门轴那一侧——门要是被打开过,牙签一定会掉。
有人在门缝里做了标记。
这是老手法。守着一扇门,又不能一直守着的时候,就在门缝里塞一根牙签、夹一根头发。回头来看一眼,就知道这扇门这段时间开过没开过。
陆沉舟蹲在那儿,看着那截牙签,没有动它。
他站起来,看了看楼道。
楼道很暗,墙上没有摄像头。楼梯口的窗户对着外头的巷子,从那儿能看见这户人家的门。
他站在那个位置试了一下——看得很清楚。
陆沉舟站在楼梯口,掏出手机,把那道门缝和牙签拍了下来。
拍完,他回到门前,抬手敲了门。
“谁呀?”里头有个女人的声音。
“阿姨,我是市局的,我叫陆沉舟。”他往后退了半步,把证件举在猫眼前面,“我是林晚照的队长。”
里头没声了。
过了大概十来秒,门开了。
开门的女人五十多岁,头发在脑后盘着,穿一件家常的针织衫,围裙还系在腰上,手上带着水。
她的眼睛跟林晚照很像。
“陆队长。”她说。
“阿姨好。”
“你等一下。”她说完,转身回屋,在里头擦了擦手,解下围裙,才回来把门完全打开,“进来吧。”
屋里比外头看着要亮。
两室一厅,很旧,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相框,里头是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一个男人穿着旧式警服,肩章擦得发亮,脸上在笑。
照片下头压着一小块玻璃板,玻璃板下压着一张纸。
陆沉舟走近了一步。
那是一张“革命烈士证明书”。
“坐吧。”她妈从厨房出来,端着一杯茶,放在茶几上,“家里就这么个条件。”
“阿姨,您别忙。”
她在他对面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那双手很粗,指关节有些变形,是常年干活的手。
“陆队长今天来,是为阿照?”她问。
“也是,也不是。”陆沉舟说。
“那就是为她爸。”
陆沉舟看着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一点起伏都没有,就像在说“那就是下雨了”。
“阿姨,”他说,“您怎么知道?”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
“阿照在你们队上半个月,你就查到她爸头上去了?”她说,“陆队长,你要是为她的事来,你不会一个人来,你会带个女同志。”
陆沉舟沉默了两秒。
“您说得对。”
“那你问吧。”她说,“该说的我都说。二十年了,我等着有人来问。”
这句话陆沉舟一个礼拜前刚听过一遍。
他握着茶杯,看着这个坐在他对面、腰背挺得很直的女人。
一个转岗的老刑警等了二十年。
一个寡妇等了二十年。
“阿姨,”他把杯子放下,“林建峰同志出事那天,家里是什么情况?”
她妈没有马上答。
她低下头,把膝盖上那双手翻了一下,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天是十月十七。”她说,“礼拜一。”
“他晚上八点半出门,跟单位一个姓孟的同志打了个电话。”
陆沉舟愣了一下。
“您知道那个电话?”
“他在客厅打的,我在厨房,我听见了。”她说。
“他跟您说他去哪儿了吗?”
“说了。”她妈抬起头,“他说,我出去一趟,见个人,两个钟头就回来。”
“您问他见谁了吗?”
“没问,”她妈说,“我知道他不会说,我们那时候结婚十一年,他哪回案也没跟我说过名字,作为警察家属,规矩我是知道的。”
“那晚上呢?”
“他没回来。”
“第二天早上五点,有人敲门。”她妈说,“两个人,穿警服的。我一开门,我就知道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她把手在膝盖上放平了,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阿姨,”陆沉舟往前坐了一点,“那天晚上,阿照在家吗?”
这句话问完,客厅里的空气变了。
她妈抬起眼睛看他。
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多,多到陆沉舟一时读不完。
“在。”她说。
“她那天晚上……”
“陆队长。”她妈打断了他。
“嗯。”
“这个问题,你先别问。”
她的声音一下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我不肯说。”她说,“是这个事,我要是说出来,你今天就得把它办到底。”
“您什么意思?”
她妈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走进里屋。
陆沉舟坐在客厅里,能听见里屋抽屉拉开的声音,翻找东西的声音,然后是关抽屉的声音。
她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很旧了,边角已经磨软。信封上没字。
她把信封放在茶几上,往他这边推了半寸。
“这个东西,在我这儿放了二十年。”她说。
陆沉舟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动。
“阿姨,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
“您没打开过?”
“打开过。”她说,“我打开过一次。二十年前,头七那天晚上我打开的。看完我又封回去了。”
“为什么封回去?”
她妈看着他。
“因为我看不懂。”她说,“我一个小学老师,我看不懂那上头写的东西。我只看懂了一样。”
“哪一样?”
“上头有一个名字。”
陆沉舟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陆沉舟慢慢伸出手,去拿那个信封。
他的手指刚碰到信封的边,她妈忽然开口。
“陆队长。”
他停住。
“你拿之前,我先跟你说一件事。”她说。
“您说。”
她妈看着他,眼神很稳。
“上个月,”她说,“也有人来问过我这些。”
陆沉舟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人?”
“一个男的,四十来岁,穿得挺好,戴眼镜。”她说,“他也是这么坐着,也是这么问的。”
“他怎么说?”
“他说他是市局的,说要重新核实二十年前那个案子的一些情况。他还给我看了证件。”
“您记得他叫什么吗?”
“记不住。”她妈摇头,“那个证件他就晃了一下。”
陆沉舟的心往下沉。
“他问了什么?”
她妈想了想。
“他问了三个问题。”
“哪三个?”
“第一个,他问我,我丈夫走的那天晚上,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第二个?”
“他问我,我丈夫有没有跟我提过什么人的名字。”
陆沉舟握紧了拳。
“第三个呢?”
她妈抬起眼睛,看着他。
那一刻,她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
“第三个,”她说,“他问我,我女儿现在在哪个单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33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