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8119" ["articleid"]=> string(7) "732897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8706) "档案室的调阅申请,按规定留档三年。

五年前的那一批,早该销毁了。

陆沉舟第二天上午又去了一趟,老管理员听完,摇头:“三年一销,规矩就是规矩。我这儿留不住。”

“那有没有别的地方能查到?”

老管理员想了想:“申请没批,材料不进案卷。不过……”

“不过什么?”

“审批没批下来的,得退回。”老管理员从柜台后头站起来,“退回件我这儿不留,但是政治部那边有登记。凡是烈属来查,不管批没批,他们都要走一个‘烈属来访’的登记,那个是长期存的,归属人事口。”

陆沉舟当天下午就去了政治部。

管这一块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干部,听完他要查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一本蓝皮的登记册,厚得像砖头。

“你说哪一年?”

“2019年,春天。”

女干部翻册子,一页页往后翻,翻到中间停下,伸手一指:“这个?”

陆沉舟低头看。

登记册上一行手写的记录:

2019年4月3日。来访人:林晚照。烈属关系:父林建峰(禁毒支队,2005年因公牺牲)。来访事由:申请查阅其父因公牺牲案卷。处理结果:告知涉专项案件,需报审批。当日未获批准,已劝返。

陆沉舟盯着那一行看了很久。

“能不能看一下当时的登记原件签名?”

“这就是原件。”女干部把册子往他这边推了推,“来访人自己签的名,在这儿。”

她指的是那一栏的末尾。

陆沉舟低头看去。

三个字,签得很硬。笔画收得干脆,横画的收笔处带着一点用力的顿。

那三个字是:林晚照。

可这手字,不是林晚照的。

陆沉舟这半个多月,看过她写的物证登记表、卷宗清单、会议记录,她的字他熟,她的字圆,软。

眼前这三个字,一笔一划都是往下砸的。

同一个人的名字,写的不一样。

“陆队?”女干部叫了他一声,“还看吗?”

“能复印吗?”

“不行。”女干部合上册子,“这是人事登记,不外流。你要是有正当理由,走文书,我给你出个证明。”

“不用了。”陆沉舟摇头,“谢了。”

他走出政治部,站在走廊窗户前,把刚才那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2019年4月3日,一个20岁的姑娘拿着烈属证明来到市局,要求查她父亲的死。

被劝返了。

之后她在档案室门外坐了一下午。

陆沉舟忽然想起一件事,掏出手机翻日历,往回倒。

2019年4月3日。

那年的清明,是4月5日。

她是清明前两天来的。

第二天早上5点40,陆沉舟到了局里健身房。

六点整,林晚照准时出现,一身宽松的运动服,头发扎起来,抱着个保温杯,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困劲。

“队长早!”

“热身。跑20分钟。”

“啊?”

“啊什么。”陆沉舟往跑步机上一指,“上去。”

林晚照乖乖上了跑步机。

跑了七分钟,她开始喘。跑到12分钟,她抓着扶手,脸涨得通红。跑到十五分钟,她的腿开始软,节奏乱了。

陆沉舟看着计时器,等到20分钟整,按停。

林晚照直接坐在跑步机上,喘得说不出话。

“起来。”陆沉舟把水递给她,“喝两口,别坐着,走走。”

她扶着墙走了两圈,才缓过来:“队长,我是不是特别废?”

“你3000米什么成绩?”

“呃……”她小声说,“补考那次,14分50。”

“及格线多少?”

“14分56。”

陆沉舟看了她两秒:“6秒。”

“6秒也是及格!”林晚照理直气壮。

“行。”陆沉舟没跟她争,“心肺是练得出来的,慢就慢,练3个月能看见东西。真正的问题不在这儿。”

他从器械区拉了个软垫过来,铺在地上。

“来,试一下。”

“试什么?”

“你站好,别动。”陆沉舟站到她面前,抬起手,手掌朝她胸口的方向,慢慢推过来,“我推你,你别躲,只用手挡住我。”

林晚照点头,抬起两只手,摆好架势。

陆沉舟的手掌离她还有一尺远。

她整条右臂开始发抖。

不是使劲的那种抖。是从肩膀开始,一路抖到手指,抖得连架势都摆不住。她自己好像也没意识到,还在努力抬着手,可那只手一直在往下掉。

陆沉舟的手停在离她半尺的地方,没有再往前。

“手放下。”他说。

林晚照放下手,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胳膊:“我、我这是怎么了……”

“你以前对抗训练什么成绩?”

“擒拿格斗补测三次。”她声音低下去,“教官说我基本功都会,套路也会,一对一实战就……就不行。他说我‘一上手就散’。”

“疼吗?”

“不疼啊。”她摇头,“我就是……”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皱起眉。

“我就是一到那个时候,就特别怕。”她说得很慢,像是自己也在找那句话,“不是怕疼。我不知道怕什么。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就是浑身发凉,然后手就不听话了。”

健身房里安静了几秒。

跑步机的皮带还在慢慢转动,发出规律的响声。

陆沉舟蹲下身,把软垫的角折了折。

他没抬头。

“从今天起,我们不练对抗。”他说,“先练体能、力量、跑动、耐力。这些不需要人碰你。”

“可是队长,我想学打架……”

“打架是最后一步。”陆沉舟站起来,“你现在这个身体,学不了。不是学不会,是它不让你学。”

林晚照没听懂:“什么意思?”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还是干干净净,里面装着的全是“我是不是很没用”。

他心里那根线又绷了一下。

一个人一动手就发抖,不是天生的胆小。他见过太多真正的胆小,那种人不会抖成这样。抖成这样的,是身体里存着东西的。

“意思是,”他把软垫踢到墙边,“你先按我说的练3个月。3个月以后,我再教你别的。”

“3个月……”林晚照嘟囔了一句,“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像姐姐那么厉害啊。”

陆沉舟正弯腰收器械,听见这句,手停住了。

“像谁?”

“呃……”林晚照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两只手在身前乱摆,“没有没有,我随口说的!”

“你姐姐?”

“我、我没有姐姐!”她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又赶紧改口,“我是独生女!档案上写着的!”

陆沉舟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知道有那个人。

可她一直在替那个人瞒着。

陆沉舟直起身,把毛巾扔给她。

“擦擦汗。”他说,“明天早上六点,还是这儿。别迟到。”

那天晚上十一点,林晚照趴在床上,腿疼得抬不起来。

她哼哼唧唧地摸出手机。

姐!

我今天开始练体能了!队长教我的!我跑了二十分钟差点死在跑步机上!!

队长说我心肺不行,但是能练。他还说三个月以后教我别的。我觉得我明天要下不来床了。

发完,她把脸埋进枕头,一分钟就睡了过去。

凌晨两点二十。

黑暗里,床上的人睁开了眼。

她坐起来,先动了动腿。

肌肉一酸,她皱了下眉。

“跑二十分钟?”她低声骂了一句,“这腿明天还要不要用。”

她摸过手机,一条条往下看。

窗外的老小区静得能听见楼下的空调外机在响。

她垂着眼,敲字:

体能你自己练,练废了自己扛。

他要教你,你就学。他那点东西够你用的。

这一行发出去以后,她把手机往被子上一扔,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不规则,从她小时候就在那儿。她妈说是楼上漏水,修了三回都没修好。

她看了那块水渍很久。

然后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备忘录,往上翻。

一条一条往上翻。

翻过妹妹这半个月的每一条留言:今天撞了队长、今天卷宗撒了、今天立功了、今天队长夸我了、今天他要教我练体能了。

她翻到最上头,又慢慢往下翻回来。

最后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在床头,很轻地说了一句:

“你倒是话多。”

黑暗里,没人回答她。

她坐了一会儿,重新拿起手机,在备忘录最后又加了一行:

明天六点。别赖床,别迟到。

也别在人家面前丢我的脸。"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33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