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8118" ["articleid"]=> string(7) "732897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10714) "顺着那个号段查下去,查了四天。

网安追到境外服务器就断了,可执行层没走境外。给许小满发地址的那个账号,最后三天里用过一次本地网络——城中村一栋自建楼里的公共WIFI,没做隐藏。

一次疏忽,一条线。

刑侦和缉毒联合行动,秦朗那边出人。方案定在晚上,因为这类窝点白天空着,人是天黑之后才进的。

行动前的会,开了四十分钟。图纸摊在桌上,那栋楼六层,一层四户,唯一的楼梯在东侧,窗户临着一条一米宽的巷子。

“三层301和四层402,这两户的电表走字异常,白天不走,晚上猛走。”技术员指着图纸,“我们判断人在这两户。”

“外围封控,楼下巷子两头堵住。”陆沉舟指了指图,“一组从楼梯上,二组守三层楼梯口,三组守四层。破门同时进,不给他们通气的时间。”

秦朗接了句:“我带三组。四层我上。”

“行。”

分完人手,陆沉舟抬头,看向坐在最后一排、抱着记录本的林晚照。

“林晚照。”

“到!”

“你跟车,在外围警戒线外待着。技术组勘查完了,你负责物证登记和现场照片编号。”陆沉舟说,“没有我的通知,不许往楼里走一步。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林晚照低头记着,忽然又抬头,“队长,那要是……要是里面有女孩子救出来,需不需要我……”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

“需要。”他说,“救出来的人交给你们,你和女警一起,先带到车上,给毛巾,给水,给外套。别问她们话,一个字都别问。”

“为什么不能问?”

“因为她们现在说的每一句话,你都会记一辈子。”陆沉舟收起图纸。

会议室里几个老刑警都没抬头。

林晚照握着笔,坐在最后一排,没再问了。

那栋自建楼在城中村最里头,巷子窄得两个人并排都费劲。

晚上九点五十,巷子两头的灯让人提前掐了。

林晚照缩在警戒线外的车里,手心全是汗。她从来没参加过这种行动,只在警校演练过。演练的时候有人喊口令,有人做记录,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可现在,巷子里黑着,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对讲机里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

“各组就位。”

“一组就位。”

“三组就位。”

沉默了两秒。

“上。”

对讲机里传来的第一个声音,是木门被撞开的声音。

然后是喊声、砸东西的声音、有人往楼上跑的脚步声、一声闷响、一个人在喊“别动!放下!”,还有一个很尖的、女孩子的哭叫声。

林晚照坐在车里,浑身发抖,眼睛盯着那栋楼三层的窗户。

那扇窗户忽然亮了。

灯光透出来的一瞬,她看见窗户上一个人影往外扑,又被人从后面拖回去。

对讲机里,声音乱得听不出是谁在说话。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巷子里的对讲机重新变得整齐。

“三层清空,抓获四人,解救三人。”

“四层清空,抓获两人,解救一人。有人跳窗,二组按住了。”

“技术组进场。医疗组进场。”

然后,陆沉舟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来,平得听不出情绪:

“外围,可以进了。”

林晚照跟着女警上楼的时候,先闻见了味道。

一股混着的味,汗、烟、泡面,还有很久没通风的屋子里那种闷。

三层301的门被撞得半吊在门框上。屋里被人隔成了三间小屋,每间只放一张床,一个小衣柜。墙上还贴着廉价的粉色壁纸,壁纸底下能看见霉斑。

一个女孩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裹着一条不知谁给的外套,头发乱着,脸上有一道抓痕。

她抬头看林晚照的时候,眼神是空的。

林晚照喉咙一下就堵住了。

她走过去,蹲下,把手里的毛巾递过去,手抖得厉害:“我、我是警察,我姓林。这个,你先擦擦脸。”

女孩没接。

林晚照把毛巾轻轻放在她膝盖上,又拧开一瓶水,拧松了盖子,也放在她手边。

然后她按陆沉舟说的,一个字都没问。

她只是蹲在那儿,陪着她。

过了很久,女孩伸手,拿起那条毛巾,捂在脸上。

然后她开始哭。哭得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抖。

林晚照跪在那张塑料凳前面,一手扶着她的胳膊,眼睛也红了,可她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后来她在物证登记表上写字,写得比平时慢,因为手一直在抖。

她登记了十七件物品。其中一件,是一条新的裙子。

标签还挂在上面,没剪。

许小满是从四层带下来的。

她比照片上瘦了很多,眼睛底下青黑,身上还穿着那条裙子——照片里她妈说的那条新裙子,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被带下楼的时候,腿软,走不动。

秦朗半扶半抱着她往下走,一边走一边说话,声音放得很轻:“没事了,到了,你妈在楼下等着呢。”

许小满听见“你妈”两个字,忽然崩了。

她整个人瘫在楼梯上,抱着自己的膝盖,一边哭一边说:“我不敢见我妈……我不敢……我跟我妈吵架的时候说我再也不回来了……我不敢见她……”

秦朗蹲在她旁边,一句话都没说,就等着她哭。

等哭声小了一点,他才说:“你妈在楼下站了两个钟头了,警戒线拦着她不让上来,她就在那儿站着。”

许小满哭得更凶了。

林晚照站在楼梯拐角,把这一幕全看见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人,狠狠抹了一把脸。

行动的收尾干到凌晨三点。

抓获六人,解救四人。审下来,这六个人都是执行层,负责看人、送人、拍照。往上问,还是那个熟悉的答案。

“网上联系的。”

“不知道叫什么。”

“钱是转到卡里的,卡是别人给的。”

“不知道货最后送哪儿去。”

陆沉舟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泛白了。他站在走廊窗户前,靠着窗台,掏出烟盒,捏了半天,又塞回兜里。

秦朗从另一头过来,递给他一瓶水:“这帮人嘴倒不硬,可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上头切得很干净。”

“嗯。”

“陆队。”秦朗靠在窗台上,“这案子我们缉毒队跟了半年多的一条线,也是这个路子。招人的、运的、看货的,全是一层层的临时工,谁都不认识谁。上面是谁,底下没人知道。”

陆沉舟侧头看他:“你们那条线,追到哪了?”

“境外。”秦朗喝了口水,“跟你们一样,断在境外。”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天彻底亮的时候,林晚照抱着一摞物证登记表从楼下上来,眼睛红着,走路都在飘。

“队长。”她把登记表递过去,“都登好了,一共八十六件,照片编号也对上了。”

陆沉舟接过来,翻了两页。

字迹比平常抖,可一条都没错。

“回去睡觉。”他说,“今天休假,后天再来。”

“哦。”林晚照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过头。

“队长。”

“嗯?”

她站在走廊的晨光里,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痕迹,可她抬起头,声音是稳的:

“我想去练体能。”

陆沉舟愣了一下。

“我知道我打不了架。”林晚照说,“昨天晚上那个女孩,坐在门口那个,她伸手拿毛巾的时候,我看见她手腕上有掐痕。我当时就想,要是我早一天列出那张清单,早点查出方向,会不会……”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我知道这么想没用。”她说,“可我还是想去练体能。我不想以后再遇上这种事,只能站在警戒线外头。”

陆沉舟看着她。

他忽然想起废楼里那个人,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眼神冷得像刀。

他也想起周砚在解剖室说的那句话:她把那个“姐姐”,当成亲人。

原来这一个,也在往那边走。

“局里健身房六点开门。”陆沉舟说,“每天早半个钟头到,我教你。”

林晚照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

“先说清楚。”陆沉舟把登记表夹进腋下,“我教得狠。你哭了我不哄。”

“我不哭!”

“上回不是哭了?”

林晚照脸一红,抱着自己的本子往楼下跑,跑到一半回过头喊:“那是意外!”

陆沉舟站在走廊里,看着她跑下楼梯,忽然发现自己嘴角是往上的。

他把它压了下去。

案子结了,报告要写。

那天下午,陆沉舟去档案室还许小满案的调阅材料。

签完还档簿,他正要走,档案室那位老管理员从柜台后头喊了他一声。

“陆队。”

“嗯?”

老管理员戴着套袖,推了推老花镜,从柜台后头探出半个身子,朝走廊两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压低声音:

“你上礼拜调的那份05年的旧卷,记得吧。”

陆沉舟站住了。

“记得。”

“前天有人来问。”老管理员说,“问上个月到这个月,谁调过那份卷。”

走廊尽头有人推着车过去,轮子咯噜咯噜地响。

陆沉舟的声音很平:“谁问的?”

“这我可不能说。”老管理员摇摇头,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我干了二十六年档案,规矩我懂,谁调了什么,我不往外说;谁问过什么,我也不往外说。”

陆沉舟站在柜台前,没动。

“那您……”他开口,“跟人怎么说的?”

老管理员低下头,把还档簿合上,拿钢笔在封面上敲了敲。

“我说,系统里查得着,你自己去查。”他说,“我没多说一个字。”

陆沉舟看着这位头发全白的老人,看了几秒,朝他点了下头。

“谢谢您。”

“客气。”老管理员摆摆手,转身推着小车往库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陆队。”

“嗯。”

“那份卷,二十年了。这二十年里,就来过两个人调它。”

陆沉舟心里一紧。

“哪两个?”

老管理员推着车,慢慢往库房深处走,声音从一排排铁架子中间传出来:

“一个是你。”

“另一个,是2019年的春天,一个小姑娘。她拿着烈属证明来的,说要看她爸的案子。审批没批下来,她在门外坐了一下午,后来走了。”

铁架子间的声音停了。

“她那天穿的白衬衫,我记得她手腕上戴着块老式的男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336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