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8116" ["articleid"]=> string(7) "732897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10584) "仓库纵火案,一个礼拜后收了尾。

抓到的是三个人,一个姓吴的包工头带着两个手下。审下来,承认了受人指使,五万块钱,把马跃进从藏身的城中村诱到城郊仓库,浇了汽油。

问是谁指使的,吴某说不出名字。

“我不知道那人叫什么。”审讯室里,他抹了把脸,“电话联系的,号是空号,钱是现金,分两次给的,第一次两万,办完事给三万。我们连人都没见过。”

“那你们凭什么信他?”

“因为他知道马跃进躲哪儿。”吴某说,“我们找了三天没找着,他一个电话就把地址报给我们了。这种人,咱惹不起,也不能不办。”

陆沉舟盯着他,“他有没有说过什么别的话?一个字都算。”

吴某想了很久,说,“最后一次通话,他催了一句。他说,渡那边等消息,你们要是办不利索,后面还有人接手。”

审讯室里的空气,一下沉了。

“渡?”

“就这么一个字,渡。”吴某点头,“我当时还纳闷,渡什么渡。”

陆沉舟合上卷宗,起身出了审讯室。

会议室的案情板上,“渡”字被红笔圈了三道。旁边贴着那半张烧焦账页的放大照片,还有四个死者的名字。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中间人是个空号,现金,不见面,连长相都没留下。技术侦查那边追了三天,追到一个用完就扔的境外号,查不下去了。

“陆队。”支队长在会上敲了敲桌子,“纵火案人抓了,案破了,先结案。剩下这个‘渡’,挂进积案。”

陆沉舟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甘心。”支队长看着他,“可你手上现在没有一根能拽的线。要抓这个人,得等他自己再动。他动一次,咱们才有一次机会。”

道理陆沉舟懂。

宏昌案他等了三年,就是等一个动手的时机。

可这回不一样。上一回他等的是别人,这一回,他心里那点不安,是冲着自己队里那个新来的小姑娘去的。

那三个堵她的人,东区派出所审了,说是收钱办事,雇主也是个空号,只让他们把人绑走“问几句话”。

问哪几句话,他们也不知道。

陆沉舟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心里那根线又绷紧了一下。

有人想从林晚照身上问东西。

问什么?

她进队才半个月,手上就一摊内勤活。她唯一碰过的东西,是马跃进那个案子的照片。

可她碰照片,是在被跟踪之后的第三天。

时间对不上。

也就是说,那伙人盯上她,不是因为案子。

那是因为什么?

那天下午,一大队接了个新案子。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叫许小满,城西职高的学生,三天没回家。家里报了失踪,派出所先按离家出走处理,查了同学、查了亲戚、查了火车站汽车站,都没有。第三天,她妈跪在派出所门口哭,案子就报上来了。

“离家出走的痕迹倒是有。”接手的老刑警老赵在会上说,“女孩前一周跟她妈吵过架,原因是不想上学了想出去打工。她的书包、身份证、部分衣物都不在家。”

“手机呢?”陆沉舟问。

“关机。最后一次开机是三天前晚上八点二十,基站定位在城西汽车站附近。”

“监控呢?”

“汽车站的看了,没进候车厅。周边路口的调了六个,只在其中一个看到她一个人往南走,之后就没了。往南那片是老城区,巷子多,监控是死角。”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十七岁,女孩,深夜,老城区,监控死角。

这几个词凑在一块儿,谁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立案侦查。”陆沉舟合上材料,“按可能涉及刑事案件办。老赵你带人排查那片区域,走访、调监控、找目击。技术上,把她手机最后的活动轨迹再拉一遍,能不能恢复关机前的通讯记录。”

他顿了顿,抬头喊了声,“林晚照。”

“到!”

“你跟着老赵,负责所有物证和影像资料的登记比对。”陆沉舟看着她,“另外,她的书包、衣物拿走了哪些,家里剩下哪些,你去做个清单,越细越好。什么牌子、什么颜色、有没有洗、有没有折,全记上。”

林晚照拿着小本子,一边记一边点头,记完抬头问,“队长,为什么要记得这么细?”

“因为一个真想离家出走的人,和一个被人骗走的人,收拾东西的方式不一样。”陆沉舟说,“真要走,东西是挑着带的,带的是有用的。被人骗,东西是别人让她带的,带的是像样的。”

林晚照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她抱着本子跑出去的时候,差点在门口撞上人。

那人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哎,慢点儿。”

是秦朗。

“秦队!”林晚照往后跳了半步,“对不起对不起。”

“你怎么老道歉。”秦朗笑了,松了手,“我又没被你撞疼。”

他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散着热气,一股子甜味。

“食堂新出的糖油糕。”秦朗把一个袋子递过来,“给你的。听说你们大队又接了个大案子,少不了加班,先垫点。”

林晚照捧着那袋子,愣住了,“给、给我的?”

“不然呢。”

“那、那多少钱,我给你……”她一手抱本子,一手抓袋子,腾不出手掏钱,急得团团转。

“几块钱的事,你跟我算钱?”秦朗摆手,“快吃吧,凉了就不脆了。”

他说完,冲会议室里探了个头,“陆队,忙着?”

陆沉舟从材料里抬起眼,看了看秦朗,又看了看林晚照手里那袋糖油糕。

“忙着。”他说。

“那我不打扰。”秦朗笑呵呵地摆摆手,“小林,先走了。”

他一走,林晚照就抱着那袋糖油糕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队长……”她小声说,“这个,我是不是不该收?”

“为什么不收?”

“就是……”她耳朵尖又红了,“我怕不合适。”

陆沉舟看着她那副为难的样子,忽然想起废楼里那个人,一根手指指着他说,“你对她好点。”

他低下头,重新翻开材料,“吃吧。加班的时候少不了饿。”

“哦……”林晚照抱着袋子走了。

会议室里剩下陆沉舟一个人。

他翻着许小满的失踪材料,翻了两页,忽然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把材料合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苦得他皱了下眉。

当天晚上,陆沉舟没走。

十一点,大队办公区只剩下他这一间还亮着灯。他打开局里的案卷系统,在检索栏里输入几个条件:二十年前,本市,警员因公牺牲。

跳出来七条。

他一条一条看,看到第五条时,停住了。

林建峰,男,时年三十四岁,市局禁毒支队,二〇〇五年十月十七日夜,于三号码头附近抓捕行动中牺牲,追认烈士。

三号码头。

陆沉舟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几秒。

三个月前,他在雨里从三号码头逃出来,倒在那条巷子里,遇见了那个女人。

二十年前,林晚照的父亲,死在同一片地方。

他点开详情。

系统弹出一行提示:该案卷已归档,涉及禁毒专项,查阅需报支队及档案室双重审批。

陆沉舟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拿起电话,拨了内部号。

“档案室吗?我刑侦一大队陆沉舟。我要调一份二十年前的旧卷,〇五年的,禁毒支队林建峰因公牺牲案。对,我知道要审批,材料我明天上午送过去。嗯,尽快。”

放下电话,他在私人笔记上添了一行:

二〇〇五,十月十七,三号码头。

写完,他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

十月十七。

再过十天,就是十月十七。

第二天,审批批下来了,快得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档案室的老管理员从库房里推出一辆小车,车上就一个纸盒。

“就这个?”陆沉舟愣了一下。

“就这个。”老管理员把签收簿推过来,“签个字。看完了当天还,不能带出档案室。”

陆沉舟签了字,把纸盒抱到阅档桌上,掀开盖子。

里面只有薄薄的一摞。

他把材料一份份拿出来,摆在桌上:一份立案报告,一份现场勘查笔录,三份询问笔录,一份法医尸检报告,一份结案报告,一份追认烈士的批复。

加起来不到三十页。

陆沉舟坐在那儿,看着这三十页纸,眉头一点点拧紧了。

一个禁毒支队民警,在抓捕行动中牺牲,涉及毒品案件。这种案子的卷宗,正常应该是几大盒,光是行动方案、参战人员笔录、缴获物品清单、后续侦查报告,就能堆半张桌子。

可眼前只有三十页。

他先翻结案报告,一行一行看下去。

“……林建峰同志在未按行动预案等待增援的情况下,单独进入目标区域,与犯罪嫌疑人发生遭遇,遭到袭击,经抢救无效死亡。行动中未缴获毒品,涉案嫌疑人在逃……”

个人冒进。

四个字,把一个人的死,定了性。

陆沉舟又翻现场勘查笔录,笔录写得极简,两页半,现场情况寥寥数语,附了六张照片,照片都是远景,没有一张近景。

他往下翻,翻到三份询问笔录。

三份笔录,分别是三个人。

第一份,是当晚一起执行任务的同事,姓名一栏被涂了,只留下警号。第二份,是行动指挥员,同样涂了名字。

第三份,是报案人,一个当晚在码头附近的目击者。这一份最短,只有半页,内容是“我看见有人打起来了,就报警了,别的没看见”。

三份笔录的最后一页,都有经办人签名。

陆沉舟的目光落在签名那一栏。

前两份的签名,他不认识。

第三份的签名,他愣住了。

字迹很潦草,但能认出来。三个字。

那是他现在天天见得着的一个人的名字。

技术科的老周。

周长青。

陆沉舟盯着那三个字,坐在阅档室的椅子上,没动。

窗外的太阳照进来,把桌上那三十页纸照得发白。

二十年前,查这个案子的人里,有一个,就在他楼下的技术科,今天早上还跟他打过招呼。"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33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