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8115" ["articleid"]=> string(7) "732897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7922) "“周法医,你想多了。”陆沉舟声音沉了下来。

“我想多?”周砚打断他,语气里透着一股压抑了很久的火气,“我认识林晚照九年了。警校四年,毕业五年。我们在一个宿舍睡了四年的上下铺。”

“她这个人,看着平时有些大大咧咧甚至有点笨,但她心里比谁都明白。”周砚继续说道,“她知道自己和正常人不一样。她小时候,她妈带着她跑遍了省里三家最权威的精神卫生中心,吃了一堆抗抑郁和抗焦虑的药。”

“后来呢?”陆沉舟问。

“后来是她自己死活不肯去了。”周砚靠回台子边,声音低了下来,“她跟她妈哭着说,姐姐从来没有伤害过她,每回她被别人欺负、遇到危险的时候,都是姐姐出来救她。她不想吃药,她怕吃药把姐姐给‘治没了’。”

周砚叹了口气,眼神有些空洞:“在她心里,那个‘姐姐’根本不是什么精神疾病,那是她的亲人,是她的守护神。”

解剖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陆沉舟叹了口气“我真没想怎么样,我就是想关心关心她。”

她把手里捏变形的纸杯准确地扔进垃圾桶,走到水槽边用洗手液洗了洗手,拿纸巾擦干:“说吧,你想知道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且不违背原则的,我告诉你。”

陆沉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问道:“她的那个‘姐姐’,到底是怎么形成的?最初出现的节点是什么时候?”

周砚洗手的动作顿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长期戴乳胶手套而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白发皱的手指,良久没有说话。

“这个,我不知道。”周砚摇了摇头。

“连你也不清楚?”陆沉舟皱眉。

“不仅我不清楚,她自己其实也不清楚。”周砚抬起头,面色有些凝重,“在她自己的记忆链条里,她只记得自己好像从小就有个姐姐在保护她。但如果你要问她具体的细节,比如姐姐第一次出现是哪一年、哪一天,她完全答不上来。”

“为什么?”

“因为她九岁到十一岁那整整两年的记忆,是完全空白的。”周砚的声音非常清晰,“她得过极其严重的创伤性心因性失忆。那两年的时间里,她住在哪儿、在哪儿上学、接触过什么人、经历过什么事,她的脑子里没有任何印象。她只知道,等她从那种状态里清醒过来的时候,那个‘姐姐’就已经存在了。”

陆沉舟眼神猛地一紧:“记忆断层……”

“这种情况,在精神病学和临床心理学上,从来都不存在所谓的巧合。”周砚看着他,语气严肃,“人格不可能平白无故地裂开成两个人。陆队,你是办案的,你应该比我更懂因果。解离性人格障碍的成因,九成以上都是因为童年时期遭受了超出儿童生理和心理承受极限的巨大创伤。小孩子扛不住那种毁灭性的伤害,大脑为了保住她的性命,只能强行分化出一个人格,承受了这些创伤。”

周砚顿了顿,抛出了结论:“所以,在她九岁到十一岁那缺失的两年里,一定发生过极其可怕的事情。”

“到底发生过什么?”陆沉舟追问。

“我刚才说了,我不知道。”周砚耸了耸肩,“我曾经试探性地问过她一次,她一想头就剧烈地疼。后来我也问过她妈妈一次,她妈妈当时脸色变极其难看,直接把话题岔开了。”

“她妈妈肯定知道。”陆沉舟斩钉截铁地说。

“她妈当然知道。”周砚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陆队,你自己动脑子想想。一个亲生母亲,在发现女儿精神异常之后,不带她去正规医院治疗,反而顺着女儿的话,不断暗示她‘你身体里住着个厉害的姐姐,她是来保护你的’,这在逻辑上意味着什么?”

陆沉舟站直了身体,后背的肌肉微微绷紧。

一个母亲,宁愿让女儿相信自己体内住着另一个灵魂,也不愿意通过医学手段去治愈她。

这不是愚昧,也不是封建迷信。

而是这个母亲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用强力药物把那个“姐姐”杀死、抹去,那么当年那场创伤留下的剧痛,就会排山倒海地压回林晚照一个人身上。

到那个时候,林晚照会彻底崩塌。那个“姐姐”,是她活下来的唯一支柱。

“她父亲呢?”陆沉舟突然换了个方向,“在她小时候的家庭里,她父亲扮演了什么角色?”

解剖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砚看着陆沉舟,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意味,像是同情,又像是警惕。

“死了。”周砚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在她九岁那年。”

陆沉舟的心跳猛地漏掉了一拍。

九岁。父亲死亡。随后是两年的记忆空白。再然后,人格分裂,姐姐出现。

这一切的线索,在时间轴上精准地卡在了同一个节点!

“他是怎么死的?”陆沉舟的声音有些发紧。

“这属于你的专业范畴了,陆大队长,你自己去查吧。”周砚站直了身子,伸手解开了白大褂上面的两颗扣子,“我知道的细节非常有限,晚照自己从来不提她爸,我也没蠢到去揭人家的伤疤。”

周砚说完,绕过陆沉舟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手扶着门把手,回过头来看着他。

“陆队。”

“你说。”

“最后跟你说一句。”周砚的眼神再次变得像刚才初见时那样冷漠而专业,“你要是查,你就好好查,查明白了,对她也许是好事。可你要是查了一半,把她的疮疤揭开,又不管了……”

周砚嘴角微微冷笑:

“我是干法医的,我知道一百种让一个人体面地消失的办法。”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

陆沉舟从市局法医中心大楼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外面的雨比下午小了一些,变成了密密的细雨。他站在大楼门口的檐下,掏出烟盒点了一根。这次他抽得很慢,任由带有湿气的冷风吹在他的脸上。

九岁。父亲死亡。

九岁到十一岁,整整两年的记忆空白。

空白期过后,身体里多出了一个冷酷、残忍、却极具攻击性和保护欲的“姐姐”。

所有的线索在陆沉舟的大脑里拼凑,一头连接着废楼里那个眼神冷得像刀、出拳极其狠辣的女人,另一头连接着二十年前某场被尘封的死亡事故。

而连接这两头的中间那一截,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陆沉舟开车回到了市刑侦支队。

局里的大楼大半已经熄灯,只有值班室还亮着。他没有开自己办公室的顶灯,只是走进去,顺手拉上了窗帘,按亮了桌角的那盏台灯。

微弱的暖黄色灯光照亮了办公桌的一角。

陆沉舟坐下来,拉开最底下的抽屉,从一堆案卷的最深处摸出了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私人笔记本。

他翻开笔记本,一直翻到后面的空白页。

拿起桌上的黑油笔,靠着台灯的光线,在纸上划下了几行极其工整的字迹:

林晚照,父,亡故,时间约为二十年前(林九岁时)。

死因:未知。

林晚照:9岁至11岁,存在严重创伤性记忆缺失。

解离性人格(“姐姐”)出现节点:11岁左右。

写到这里,陆沉舟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纸上“死因:未知”这四个字,眼神在灯光下忽明忽暗。最后,他在笔记本的最下方,重重地写下了最后一个字:

查。

黑色的油墨在纸上微微晕开。

窗外,原本已经变小的雨势,不知什么时候又重新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办公室的玻璃窗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33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