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8114" ["articleid"]=> string(7) "732897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8470) "那天晚上,陆沉舟到底是没回自己的住处。
他把林晚照送到她租住的那个老小区楼下。看着她踩着积水进了单元门,感应灯一层一层往上亮,直到四楼左边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他才收回视线。
挂倒挡,踩油门,把车慢慢倒出狭窄的小区弄堂。
开出去两个路口,正好遇到红灯,陆沉舟没再往自家方向打方向盘,而是把车拐进路边的临停位,熄了火,拉上手刹。
陆沉舟伸手摸过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屏幕划开,光亮有些刺眼。他在搜索框里敲进了四个字:双重人格。
跳出来的第一页结果,大半是些故弄玄虚的悬疑电影介绍,要么就是网络小说的推介,甚至还有塔罗牌和心理测试的广告。
他皱了皱眉,把这些网页全划掉,删掉原来的字,换了个更严谨的词:人格分裂。
这回出来的东西稍微专业了一点,弹出一串复杂的医学名词——“解离性身份障碍”,后面跟着英文缩写 DID。
他把车窗摇下一条两指宽的缝隙,湿冷的雨气混合着路边的尾气味瞬间灌了进来。陆沉舟就这么靠着,一条一条往下滑着看屏幕上的字。
百度百科和医学专栏里的解释写得很冷冰冰:
同一个身体里存在两个或两个以上相对独立的身份状态。
不同的身份可能拥有完全各自独立的姓名、性别认知、年龄、行为习惯,甚至连笔迹和生活嗜好都有巨大差异。
在不同身份进行切换时,通常伴随着程度不等的记忆失忆。
一个身份在主导身体期间所发生的经历,另一个身份可能完全无法获取,甚至对其存在一无所知。
陆沉舟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得很慢。
他继续往下翻,一直翻到了“发病原因”那一栏。
看到第一行字的时候,他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绝大多数临床病例,均与童年时期遭受的严重创伤密切相关。
特别是长期、极端且无法逃脱的身心伤害或虐待。
在医学和心理学上,人格分裂常被看作是一种极端的自我保护机制。
当个体在幼年时期遭遇了大脑无法承受、身体无法抗拒的巨大痛苦或威胁时,人体的防御系统会强制性地创造出另一个独立的人法,用来替原本的主体去承担这些痛苦。
“大脑会创造出另一个身份,来承担它……”
陆沉舟在嘴里轻声念了一遍这行字。
雨声越来越大,哗哗地打在车顶上,听上去像是有无数人在车顶上狂乱地敲击。
他眼前浮现出几个小时前在废楼里的画面。
那个穿着夹克的女人,一手抱着胳膊靠在斑驳的水泥墙上,眼神冷清得没有半点人类的情感,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吐出一句话:“白天那个,你对她好点。”
陆沉舟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按动打火机点燃。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开来,又顺着车窗缝隙被风雨卷走。
想不通。
他在宏昌物流卧底了三年,跟道上最亡命的匪徒打过交道,见识过最黑的社会底线,也见过最善变的人心。他觉得自己算是个了解人性的人,可眼前的林晚照,像一道彻底超纲的数学题,他无从下手。
一支烟烧到了烟屁股,烫到了手指。陆沉舟才猛地回过神来,把烟头随手扔进中控台上的矿泉水瓶里,发出“吱啦”一声微弱的灭火声。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的脑子里突然划过一个细节。
宏昌案里那个死在货车车厢里的马仔,尸检报告是他去取的。报告最末尾的签名处,写着市局法医中心的名字:周砚。
而在林晚照档案的履历栏里,毕业院校写的是省警察学院刑事科学技术专业,主修方向就是法医毒理。
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方向,而且按照年龄推算,她们俩相差最多不过一两岁。
陆沉舟眼神凝了一下,掐掉手机屏幕,重新发动了车子。
第二天下午,市局法医中心。
虽然外面是酷暑的暴雨天,但法医中心一楼的走廊里冷气开得极足,甚至让人觉得脖子里泛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高浓度消毒水和隐隐腐臭的怪异气味。
陆沉舟靠在解剖室门外的白墙上,百无聊赖地摸着口袋里的烟盒,但看着墙上“禁止吸烟”的牌子,又放了回去。
他等了整整二十分钟,面前那扇沉重的金属门才“咔哒”一声推开。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女人。
女人个头很高,一身宽松的白大褂挂在身上,口罩半挂在一侧耳朵上,露出一张有些苍白的脸。眼眶周围青黑一片,显然是刚连轴转做完一台高强度的解剖手术。
“陆队?”女人看到靠在墙上的陆沉舟,愣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找我有事?”
“周法医。”陆沉舟从旁边的休息椅上拿过一瓶没开封的常温矿泉水,顺手递了过去,“占用你几分钟,聊两句。”
周砚扫了一眼那瓶水,没接,甚至连眼神都没松懈下来:“公事还是私事?公事找我们主任,私事我现在要下班睡觉。”
“关于一个人。”陆沉舟收回水瓶,开门见山,“林晚照。”
周砚原本有些松垮的肩膀,在听到“林晚照”这三个字的瞬间,猛地绷紧了。
她脸上面对同事时那种习惯性的疲惫和疏离感瞬间荡然无存。周砚死死盯着陆沉舟看了足足三秒钟,眼神锐利得像要直接剖开他的心思。
突然,她侧过身,一把将刚刚合上的解剖室大门重新推开:“进来。”
解剖室里的空气比走廊更冷。
不锈钢的解剖台洗得一尘不染,在日光灯下泛着冰冷的光。旁边的水槽龙头似乎老化了,没关紧,“滴答、滴答”地往外滴水。
周砚走到处置台前,利落地扯下双手上的两层乳胶手套,顺手扔进带有黄色生物安全标识的垃圾桶里。然后她转过身,背靠着不锈钢台子,双手环胸看着陆沉舟:
“你想问什么?说吧。”
“你知道她的情况。”陆沉舟没转弯抹角。
“哪方面的情况?”周砚眼皮都没抬一下。
“昨天下午在城北那个废弃售楼处里,她一个人干倒了对方三个持刀的马仔。”陆沉舟看着她,“等事情结束之后,她自己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完全没有记忆。”
解剖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有角落水槽里水滴砸在金属板上的声音,滴答,滴答,极其规律。
周砚缓缓抬起头。这回,她看陆沉舟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那种见惯了尸体的厌倦和平淡,而是一种高度戒备、甚至带着几分敌意的警惕。
“你亲眼看见了?”周砚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亲眼看见的。”
“当着你的面,人格切换了?”
“是的,而且是两次,”陆沉舟补充道,“一次是在动手前,一次是在事情结束之后。”
周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她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像是要把积压在心底多年的焦虑强行压下去。
她转过身,从旁边的饮水机上取了个一次性纸杯,接了半杯接接近冰点的冷水,一口气灌下去大半,这才重新转过头来看着陆沉舟:
“陆队,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得先问你一句。你现在知道了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上报,还是隐瞒?”周砚向前走了半步,眼神直视着陆沉舟的眼睛,“按照省厅的规定,一线办案人员如果出现严重的心理或精神异常,必须立刻停止执行职务,接受全封闭式的心理评估。”
周砚冷笑了一声:“心理评估的结果不用想吧?只要‘解离性身份障碍’这几个字出现在她的档案里,轻则是转去后勤干一辈子打字员,重则是直接开除公职。一张诊断书,能把她从小到大想当警察的梦,彻底给掐死。”
陆沉舟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昨晚他坐在车里看着雨幕的时候,脑子里确实想过这个最坏的结果。
“或者说,”周砚把手中的纸杯捏得嘎吱作响,“陆大队长觉得这是个稀罕的事情,想好好研究研究?”"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33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