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照哭得浑身发抖，一个劲儿往后缩，指着地上那三个人：“我、我是不是把他们打伤了？我真的不记得了，我就记得他们追我，然后、然后我就……”
“你没事就好。” 秦朗安慰她，“别怕，有我们在。”
陆沉舟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只是盯着林晚照看。
她此刻的眼神，和刚才那个人，判若两人。刚才那双眼睛里的冷，全都不见了，只剩下惊吓过度的茫然和恐惧。她抱着自己的胳膊，缩在角落，像只受了惊的小兽。
可她的手上，还残留着刚才那几下反击的力道 —— 那绝不是一个体能补考五次才过关的技术员能打出来的。
“秦朗。” 陆沉舟开口，声音很沉，“带你的人，把这三个人押回去，交给东区派出所。我跟小林单独说几句话。”
秦朗愣了一下：“现在？她这个状态……”
“就现在。” 陆沉舟没给他拒绝的余地，“你们先走。”
秦朗看了看林晚照，又看了看陆沉舟，最后还是点了头：“行，那你们小心。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带着人把那三个还在哀嚎的家伙拖走了，楼里很快只剩下陆沉舟和林晚照两个人。
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晚照抱着胳膊，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发抖。陆沉舟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和她平视。
“林晚照。” 他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眼里全是泪，嘴唇发白：“队、队长，对不起，我……”
“你不用道歉。” 陆沉舟打断她，“我问你，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林晚照摇头，摇得很用力：“我不记得了，我就记得他们追我，然后我好像…… 好像昏过去了？还是怎么样，我脑子空白的，等我醒过来，他们就已经躺在地上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队长，我是不是有病？我怎么会……”
陆沉舟盯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你真的不记得？”
“不记得……”
“那你记得，三个月前，雨夜，码头，你救过一个人吗？”
林晚照愣住了，眨了眨眼，满脸茫然：“什么码头？我、我没去过码头啊……”
陆沉舟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没有说谎的闪躲，只有真真切切的困惑。
她是真的不知道。
“队长？” 林晚照被他看得更慌了，“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陆沉舟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他需要冷静。他需要把脑子里乱成一团的线索理清楚。
林晚照，雨夜的女人，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个温柔笨拙，一个冷酷强悍。一个说 “我是独生女”，一个说 “她白天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不是双胞胎。
不是伪装。
是同一个人，同一具身体，两个灵魂。
他在心里把这个结论过了一遍，荒唐，离谱，但是唯一说得通的答案。
“你先别说话。” 陆沉舟背对着她，声音很轻，“让我想想。”
林晚照不敢出声了，只是抱着胳膊，小声抽泣。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手腕上的表，轻微地震了一下。
那是时针跳动的震动，很轻，可她熟悉得很。她低头看了一眼表，指针指着下午四点整。
然后，她的眼神，变了。
陆沉舟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林晚照那种怯生生的、带着哭腔的笑，是一种带着嘲讽的、懒洋洋的轻笑。
他猛地回头。
林晚照还站在原地，可她的姿态，完全变了。
她不再缩着肩，不再抱着胳膊，而是靠在墙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着，抬眼看他。眼里的泪还挂在脸上，可那双眼睛，已经冷得像刀。
“想通了？” 她开口，声音和刚才判若两人，“聪明。不愧是能在宏昌蛰伏三年的人。”
陆沉舟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刚刚，又一次，亲眼看见了。
同一张脸，同一具身体，同一个地方，变成了另一个人。
“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你到底是谁？”
“我？” 她挑了挑眉，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你管我是谁。反正，你也找不到我。”
那句话，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陆沉舟脑子里最后一道门。
“雨夜，码头，是你。” 他一字一顿，“你救了我，你把 U 盘藏进灯塔信箱，你说‘记住欠我一条命’，你说‘你也找不到我’。是你。”
她没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所以，林晚照……” 陆沉舟深吸了一口气，“白天那个林晚照，和你，是同一个人？”
“准确地说，” 她纠正他，“是同一具身体。”
她顿了顿，补上后半句：
“但不是同一个灵魂。”
陆沉舟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见过很多案子，见过很多匪夷所思的事，可从没见过这种。一个人，两个灵魂，共用一具身体，还能在他眼前，当面切换。
“你们……” 他试探着开口，“你们是怎么……”
“别问我怎么做到的。” 她打断他，声音不高不低，“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白天是她，晚上或者她遇到危险的时候，是我。就这样，从小到大，很多年了。”
陆沉舟盯着她，半晌，问出最关键的一个问题：“她知道你的存在吗？”
“知道。”她答得干脆，“她知道有个姐姐，知道我们共用这具身体，从小就知道。”
陆沉舟皱眉:“那她……”
“但她不知道，我们具体是怎么回事。”她打断他。
陆沉舟闭了闭眼。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他睁开眼，看着她，“你大可以继续装下去。”
“装?”她笑了，笑得有点冷，“你都看见了，我还怎么装?再说，我也懒得装。”
她推开墙，往前走了两步，和他面对面站着，眼神里的冷气更重了几分:
“我告诉你，是因为我有话要说。”
她抬起一根手指，指着他:
“第一，白天那个，你对她好点。”
她眼神一冷:
“你要是敢欺负她，吓着她，我拆了你。”
陆沉舟沉默了两秒:“我不会。”
“最好。”她冷笑一声，“我盯着呢。”
她又抬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欠我一条命。这个账，我记着。不过暂时不用你还，因为……”她顿了顿，眼神扫过他，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我现在还挺好奇，你打算怎么办。”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你想我怎么办？”
“随便。” 她耸了耸肩，“你要是想把我当成怪物，报告上去，送去精神病院研究，我也拦不住。不过……”
她凑近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刀尖：
“你敢动她一根手指，我保证，你后半辈子，都得睁一只眼睡觉。”
说完，她退后一步，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时间差不多了。” 她说，“她该回来了。记住，别吓着她。”
她闭上眼。
陆沉舟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他看见，她的肩膀，慢慢地，塌了下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那股冷气，荡然无存。
林晚照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陆沉舟，又看了看周围空荡荡的楼，整个人都慌了：“队、队长？人呢？那些人呢？秦队呢？”
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声音都带了哭腔：“我、我又昏过去了吗？我怎么……”
陆沉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不知道，刚才有另一个 “她”，站在这里，用完全不同的眼神，说了完全不同的话。
她不知道，自己身体里，住着一个这么多年来，一直护着她的人。
“没事。” 陆沉舟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他们已经走了，我送你回家。”
“可、可是我……” 林晚照还想说什么，眼泪又掉下来，她抬手去擦，手却抖得厉害，怎么都擦不干净。
陆沉舟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想起刚才那个人说的话：你敢吓着她试试。
他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有我在。”
林晚照愣了一下，然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队长，我是不是有病？我怎么老是这样，一遇到事就昏过去，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你没病。” 陆沉舟看着她，一字一顿，“你只是…… 有点特别。”"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33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