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云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夜里。她没回客栈，先去了云隐阁在城北的据点——结果发现，据点空了。
门窗完好，桌椅整齐，账册一摞摞码在架子上，像是主人只是临时出了趟门。但柳若云知道，云隐阁的据点，从来不会空着——除非出了事。
她走到柜台后面，翻了一下记账的簿子。最后一页写着："三日前，京兆府来查过堂口，说是有人举报私设堂口，聚众滋事。掌柜的被带走问话，至今未归。"
京兆府。赵汝成的地盘——不，赵汝成已经被她参下去了，贪墨河堤银的案子查实，下了狱。京兆尹现在换成了宁王的人。可宁王的人，怎么会动云隐阁？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是沈算，脸色很难看。
"师妹。"沈算压低声音，"出事了。刑部又下了文书——柳承煜的刑期，改到三日后。"
柳若云的手，顿了一下："谁下的？"
"不是刑部。"沈算说，"是中旨。宫里直接下的，没经过刑部大堂，直接送到了监斩官手里。"
宫里。中旨。
柳若云沉默了很久。她当然知道宫里那位是谁——前世她死前才看清他的脸，今生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皇帝，当今圣上，弑父夺位、构陷柳家的真凶。
但她不能让别人知道她知道。
"中旨是谁拟的？"她问。
"内阁首辅，梁文渊。"沈算说，"可梁文渊那个人，胆小如鼠，没有宫里的话，他不敢动这种手。"
"那就对了。"柳若云说，"梁文渊只是笔，握笔的是宫里那位。"
"可为什么？"沈算不解，"宁王要害柳承煜，是为了军械案灭口。宫里那位，跟柳家有什么仇？"
柳若云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看着京城灰蒙蒙的天，忽然说："师兄，如果我说，柳家的冤案，从头到尾都是宫里那位的手笔——你信吗？"
沈算愣住了："你是说……"
"大哥镇守北境，手里握着北境的布防图。"柳若云说，"北境布防图，是能要人命的东西。谁想让大哥死？"她顿了顿，"不是宁王。宁王要的是军械案的账本，他杀大哥是顺水推舟。真正要大哥死的，是怕北境布防图落在别人手里的人。"
沈算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你是说，宫里那位，怕大哥……"
"怕大哥把北境的真相捅出去。"柳若云说，"北境这几年的仗，打得蹊跷。明明该守住的关隘，年年失守；明明该补的军饷，年年拖欠。大哥一封封折子递上去，都石沉大海。为什么？"她看着沈算，"因为有人不想让北境太平。北境越乱，越没人顾得上查别的。"
沈算沉默了很久："那你打算怎么办？"
"三日后，法场。"柳若云说，"我要在法场上，把这一切，摊开给全天下看。"
"可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柳若云说，"我还有遗诏，还有账本，还有——"她摸了摸怀里那半块虎符，"还有这张牌。"
她顿了顿，又说："师兄，云隐阁的据点，是不是都被查了？"
"查了三个。"沈算说，"京城的，全被盯上了。像是有人事先知道我们的据点都在哪儿。"
柳若云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攥紧。她知道是谁——青鸢。她钓着青鸢，青鸢也在给宁王府喂她的底。现在，宫里那位也知道云隐阁了。
"我知道了。"她说，"通知所有人，据点全撤，转入暗线。接下来的三天，云隐阁在明面上，不存在。"
"那你呢？"
"我？"柳若云笑了一下，"我是沈家商号的大东家，来京城谈茶叶生意的。云隐阁，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算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师妹，还有件事——萧执，被军器监派去北边验铁了，明天一早动身。"
柳若云的脚步，顿住了。
"北边？"
"说是北境那边，军器监要验一批铁料。"沈算说，"是宫里点的名。"
柳若云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很久没有说话。宫里的中旨、云隐阁被查、萧执被调走——三件事，同一天发生。
"调虎离山。"她轻声说，"他要让我一个人，上法场。"
她回到客栈，把木匣锁进床底的暗格里。然后她坐下来，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一封信。
信是写给萧执的。她写得很慢，写了撕，撕了写。最后，她只在纸上写了八个字：
"法场之日，等我。别冲动。"
她把信折好，交给沈算："让人快马，追上去，在他出京前送到。"
沈算接过信，看着她："师妹，法场那天，你一个人，真的行？"
"我行。"柳若云说，"前世我一个人没行成。这一世——"她顿了顿，"我提前三年，就准备好了。"
夜很深了。她吹灭灯，躺在床上，睁着眼。
明天，萧执出京。后天，云隐阁全线转入暗线。大后天，法场。
她闭上眼，前世法场的画面浮上来——大哥跪在刑台上，萧执冲上去，被乱箭射穿，倒在她面前，喊她的名字。
"这一世。"她对着黑暗说，"一步都不会差。""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32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