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8030" ["articleid"]=> string(7) "732896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7644) "淮南的茶馆,比京城的还讲究。
柳若云坐在张家茶庄的雅间里,面前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茶香袅袅。她现在是"沈家商号的大东家",来淮南谈茶叶生意——顺便,把张家祠堂里那本账,弄到手。
张家大管事陪坐在下首,脸上堆着笑,心里却在打鼓。昨晚他接到京城那边的密信,说有个"来路不明的茶商"要来淮南,让他"好好款待"。他当然知道"款待"是什么意思。
"沈东家。"大管事亲自给她斟茶,"尝尝,这是咱们张家茶庄的明前毛尖,今年的新茶。"
柳若云端起茶碗,没急着喝,先看了看茶汤的颜色,又闻了闻,然后放下:"好茶。可惜——"她抬头,看着大管事,"这茶里,加了别的东西。"
大管事的笑容僵了一下:"沈东家说笑了,这茶是刚沏的……"
"刚沏的,才下得干净。"柳若云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探进茶汤里。银针拿出来的时候,针尖已经黑了。"大管事,"她把银针放在桌上,"您这明前毛尖,加了砒霜。分量不多,够我喝下去,肠穿肚烂,死在这雅间里。"
雅间里,静得可怕。大管事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柳若云慢悠悠地说,"入口的东西,都要先验。验出东西来,我就得问问——是谁想让我死?"
大管事张了张嘴,想辩解,柳若云却已经站了起来,推开雅间的门,冲外头喊了一声:"来人!把你们大管事请的茶,端出来,让全街坊都尝尝!"
外头哗啦啦围过来一群看热闹的。茶庄的伙计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柳若云端着那杯茶,走到茶庄门口,当众把银针探进去,又拿出来——针尖漆黑。
"诸位街坊!"她扬声说,"这是张家茶庄的明前毛尖,大管事亲手给我斟的。这茶里,有砒霜!我一个外地来的茶商,跟张家无冤无仇,大管事为什么要毒我?"
人群炸了锅。
"毒茶!""张家要害人命!""报官!报官!"
大管事追出来,急得满头大汗:"沈东家!误会!这一定是误会!"
"误会?"柳若云把银针递到他面前,"针黑了,您跟我说误会?大管事,您这茶,是您自己沏的,您自己端上来的。谁动过手脚,您心里清楚。"她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我给您两条路:第一,您把下毒的人交出来,我当众验清楚,还您一个清白;第二——"她笑了,"我带着这杯茶,去淮南府衙,告您张家谋害客商。您选哪条?"
大管事腿都软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雅间,又看看外头越聚越多的人群,咬了咬牙,压低声音:"沈东家,您开个价。"
"我不要银子。"柳若云说,"我要一样东西——你们张家祠堂里,供着的那本账。"
大管事的脸色,彻底变了。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他干笑,"张家祠堂里,只有祖宗牌位。"
"是吗?"柳若云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你们账房刘管事的供词。他说,张家除了私盐,还做私铁的买卖,账本供在祠堂里,当祖宗供着。大管事,您要不要看看?"
大管事接过信,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他看了两行,脸色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了。
"您还有一炷香的时间考虑。"柳若云说,"一炷香后,我带着这杯茶和这封信,去淮南府衙。"
她说完,转身走进茶庄,重新坐下来,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杯是她自己随身带的茶叶,没敢碰张家的水。
一炷香后,大管事推门进来,把一个锦盒放在她面前,声音沙哑:"账本,在这里。"
柳若云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本蓝布封面的册子,边角磨得发亮。她翻开第一页,看了两行,眉头就皱了起来——这确实是张家的账,但记的是私盐,不是军械。
"还有一本。"她说,"军械的账。"
大管事的脸色一变:"没有!张家只有这一本账!"
"那你们祠堂里供着的那本呢?"柳若云问。
"祠堂里……"大管事咽了口唾沫,"祠堂里供的,是、是张家祖上的一本老账,跟军械没关系。"
"带我去看看。"
大管事没办法,只好带她去祠堂。祠堂里供着张家历代祖宗的牌位,香案上,供着一本蓝布封面的册子,用红绸系着,像供着祖宗遗物。
柳若云走到香案前,没有伸手去拿那本册子,而是先看了看香案下的灰——灰是新的,有人刚上过香。她又抬头看了看祠堂的梁,目光落在那本册子上,忽然笑了。
"大管事。"她说,"这本老账,供了多久了?"
"祖上传下来的,少说也有几十年了。"
"几十年?"柳若云指着那本册子的封皮,"几十年供在香案上,封皮该落灰,边角该发黄。可您这本册子,封皮干净,边角整齐,红绸是新换的——"她顿了顿,"供了不到三个月吧?"
大管事的冷汗,一下子下来了。
"祠堂里的祖宗,是假的。"柳若云说,"供着的这本账,才是真的——军械的账。"她伸手,解下红绸,翻开册子。
前两页是军械的进出账,记得密密麻麻。她往下翻,翻到第三页,指尖忽然停了一瞬——这页的墨迹太新了,像是三个月内誊抄的。她不动声色地又翻了两页,合上册子,笑了一下:"大管事,您张家的祖宗,我借走几天。用完了,还您。"
她拿着那本账,转身走出祠堂。身后,大管事瘫坐在门槛上,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柳若云走出张家大院,巷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开,露出沈算那张圆脸:"师妹,得手了?"
"得手了。"柳若云钻进马车,"军械账本。"她把册子收好,"师兄,连夜送我回京。"
"这么急?"
"刑期还有——"她算了算,"十天。"她放下车帘,"十天,够我把这账,变成大哥的免死金牌了。"
马车辘辘驶出淮南。路过城门口的时候,柳若云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穿着军器监官服的汉子,骑着一匹马,正从对面走过来。
是萧执。
她愣了一下,掀开车帘,喊了一声:"萧执?"
萧执勒住马,看见她,也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柳若云顿了顿,"做生意。你呢?"
"军器监的差事。"萧执说,"铁料来源,要查淮南这条线。"他看着她,忽然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张家这两天不太平——有个茶商,当众验出毒茶,把张家闹了个底朝天。"
柳若云干咳一声:"……那茶商,是我。"
萧执看着她,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是那种很淡的笑,他平时几乎不笑,一笑起来,眉眼都松开了:"你一个做茶叶生意的,把人家盐商的祠堂都掀了。"
"我做的,是公道的生意。"柳若云说,"张家的茶里下毒,我掀他祠堂,天经地义。"她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祠堂的事?"
"我进城就听说了。"萧执说,"说书的都编成段子了。"
柳若云的脸,微微热了一下。她别过脸:"……行了,走吧。回京,还有账要算。"
马车和战马,一前一后,出了淮南的城门。身后的城墙上,有人看着他们的背影,把一封信塞进了鸽子腿上的竹管里。
信上只有一句话:"茶商已得手。军械账,在沈家商号手里。"
那封信,穿过城门,穿过田野,飞向了京城——宁王府的方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32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