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云捏着那张请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问沈算："他说了，是请我？"
"请你。"沈算说，"请的是沈家商号的大东家。"他压低声音，"师妹，鸿门宴。"
"我知道。"柳若云把请帖放下，"他盯了我这么久，总得有个了断。不去，他还以为我怕他。"
"那你去？"
"去。"柳若云说，"我不光要去，还要带份大礼。"
沈算看了她一眼，忽然说："对了，还有件事。码头上那批私刀，查到了——三天前夜里，从一艘盐船上卸下来，进了宁王府世子的别苑。西跨院，一间上了三道锁的库房。"
柳若云的指尖，在请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批刀，多少把？"
"三百。"
"三百把。"柳若云重复了一遍，"够武装一支三百人的私兵了。"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鸿门宴？有意思。他摆他的鸿门宴，我掀他的兵器库。"
请帖上的日子，是三日后。中秋刚过，园子里的桂花还没谢净。宁王府世子的别苑，比世子妃的园子还气派，假山流水，回廊九转，每一处都透着"贵"字。
柳若云到的时候，萧曜已经坐在水榭里了。他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月白锦袍，面容俊朗，眉眼里却带着一股阴冷——那是从小在权谋里泡出来的冷。
"沈姑娘。"萧曜站起来，笑着迎她，"久仰。中秋那晚，沈姑娘在世子妃园子里一鸣惊人，本王子的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世子爷过奖。"柳若云落座，"我不过是个做茶叶生意的，哪敢在世子爷面前称一鸣惊人。"
萧曜给她斟了杯酒，笑吟吟的："沈姑娘过谦了。一个做茶叶生意的，能背出户部的弹劾奏疏，能知道世子妃园子里丫头送信——这本事，可不是茶商该有的。"
柳若云端起酒杯，没喝，放在鼻尖闻了闻："世子爷的酒，是好酒。可惜——"她放下酒杯，"我不喝酒。怕喝多了，走不出这园子。"
萧曜脸上的笑，淡了一分："沈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柳若云说，"世子爷请我，想必不是为了喝酒。"她看着萧曜，"有什么话，世子爷不妨直说。"
萧曜放下酒杯，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好，爽快。那我直说了——沈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云隐阁的人？还是——"他压低了声音，"先帝遗诏上那位第三子的人？"
水榭里，静了一瞬。
柳若云没有答。她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
"你不说，也没关系。"萧曜站起来，负手走到水榭边，"我今晚请沈姑娘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护着的那个人，那个铁匠，护不了多久了。"
柳若云的手，在茶碗上停了一瞬。
"军器监，他已经进去了。"萧曜说，"可军器监是吃人的地方。他一个铁匠，进了军器监，就好比一块铁，进了熔炉——融不融得化，得看火候。"他转过身，看着柳若云，"沈姑娘，你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住一世。"
柳若云放下茶碗，抬起头，看着萧曜。
"世子爷。"她说，"这句话，我听过。"
萧曜一愣："听过？"
"前世听过。"柳若云轻声说，"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人，坐在一模一样的水榭里。"她站起来，理了理裙摆，"那时候我没护住他。可这一世——"
她没说完，水榭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跑进来："世子爷！不好了！外头来了一队官兵，说是御史台的，要查咱们别苑的库房！"
萧曜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库房？我这别苑，哪来的库房？"
"就、就是西跨院那间上了三道锁的！"家丁哆嗦着说，"他们说，有人举报，世子爷私藏兵器，意图不轨！"
萧曜猛地看向柳若云："你——"
"世子爷。"柳若云端起那杯没喝过的酒，泼在地上，"我说了，我不喝酒，怕走不出这园子。可我没说，我走不出去。"她把酒杯放下，"您西跨院那间库房里的三百把刀，刀柄刻着军字，是军器监的私刀，后刻的。我认得那种刀——三天前夜里，它们从码头一艘盐船上卸下来，进了您的别苑。"
萧曜的脸，彻底白了。
"您设宴请我，是想困住我。"柳若云说，"可您那三百把刀，比我的命值钱。我走不走出去，无所谓；那三百把刀要是被御史台查到——"她看着他，"世子爷，您猜，是查我，还是查您？"
水榭外，脚步声越来越近。萧曜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柳若云，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咬牙切齿："沈姑娘好手段。不过，你记住——你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住一世。"
"这句话，您刚才说过了。"柳若云说，"我也说过了，我听过了。"她转身，往外走，走到水榭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萧曜一眼，"世子爷，前世的账，我记着。这一世，咱们慢慢算。"
她走了。身后，萧曜一脚踢翻了茶案，茶碗碎了一地。
水榭外，御史台的官兵已经围住了西跨院。领头的官员看着那三百把刀，脸色铁青："军器监的私刀，怎么会在宁王府世子的别苑里？查！给我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32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