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先帝爷驾崩那夜——"说书先生压低了嗓子，吊足了胃口，"三更天，宫里的灯全灭了，只有乾清宫里，还亮着一盏。先帝爷躺在床上，手里攥着一卷黄绢，对身边的老太监说：朕这一去，有些人怕是要翻天了。这卷东西，你替朕收好。"
茶馆里鸦雀无声，连嗑瓜子的都停了。
"那卷黄绢是什么？"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是遗诏！传位遗诏！先帝爷传位的不是当今皇上——是先帝的第三子！"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那遗诏里还夹着一句话——先帝爷说，军械有异，有人私运军械，通敌卖国！"
茶馆里炸了锅。
"真的假的？""遗诏在哪？""第三子是谁？""私运军械——那不是要造反吗！"
说书先生笑而不答，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又开始讲下一个段子。没人注意到，茶馆角落里坐着一个灰衣人，听完这一段，放下茶钱，起身走了。
灰衣人穿过三条街，拐进一条巷子，进了一扇不起眼的黑门。门里，是宁王府的管事，赵汝成的师爷，还有两个穿着官袍的人，正凑在一起低声商量着什么。
"听见了？"灰衣人压低声音，"遗诏的事，传开了。"
"传开了又怎样？"赵汝成的师爷冷笑，"一张嘴说书，还能翻天？"
"说书的说的是段子。"灰衣人说，"可架不住有人当真。御史台那边，今天已经有人在打听先帝第三子的事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查。"宁王府的管事开口，声音很沉，"查那个说书先生是哪家茶馆的，查他背后是谁。还有——"他顿了顿，"军器监那边，那个账房，查得怎么样了？"
"还没查出来。"灰衣人低下头，"账房烧了，账却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早就被人抄走了。"灰衣人咽了口唾沫，"军器监那边传话说，这几天，那个新来的铁匠，天天在库房里转。他身边那个账房先生，账本烧了，却每天还能报出数目来——像是背下来的。"
屋里又是一静。
宁王府的管事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那批铁，出城的记录，处理干净了吗？"
"处理了。"灰衣人说，"柳家坳那边，也处理干净了。"
"干净个屁。"管事冷笑，"干净了，御史台的折子怎么会递上去？赵大人，那批铁的事，你得给王爷一个交代。"
赵汝成的师爷脸色一白，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家丁闯进来，脸色惨白："管事大人！出事了！御史台的人，把军器监的主事徐大人，抓走了！"
屋里的人，全愣住了。
"徐大人"——军器监的主事，也是宁王在军器监的暗桩。那批私铁，就是他经手的。
"怎么回事？"管事的脸色变了，"御史台凭什么抓他？"
"御史台说，徐大人私吞军器监铁料，账目对不上。"家丁说，"还说，有人证物证，都在御史台手里——是徐大人自己的亲信，递的状子！"
管事"哐"地一拍桌子："叛徒！"
赵汝成的师爷也慌了："管事大人，徐大人被抓，那批铁的账——"
"那批铁的账，徐大人一个人担了。"管事咬着牙说，"王爷说了，弃车保帅。徐大人自己贪了铁料，跟王府没有半分关系。明白吗？"
"明、明白。"
管事又走了两步，忽然停下："不对。徐大人刚被抓，御史台哪来的人证物证？"他猛地看向灰衣人，"那个账房先生——查清楚她是谁！"
灰衣人应声去了。
同一夜，城北一间不起眼的宅院里，柳若云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徐达，军器监主事，宁王暗桩，经手私铁五千斤。其人贪财，账上有三本私账。"
她把纸凑到灯焰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二师兄沈算坐在对面，把一碟花生米推过来："师妹，你放出去的风，宁王府果然接住了。徐达被抓，宁王弃车保帅——可他没想到，你截的，不是徐达这个人。"
"我截的，是徐达的嘴。"柳若云拈起一颗花生米，"徐达被抓进御史台，他怕死，一定会把宁王供出来。宁王以为徐达会担下一切——可徐达那种人，命比什么都值钱。"
"那下一步？"
"下一步，看宁王怎么动。"柳若云说，"他弃了徐达这辆车，手就短了一截。他要么缩回去，要么——狗急跳墙。"她顿了顿，"我赌他狗急跳墙。他动刑期，我就等他动。"
果然，第三天，消息传回来了。
刑部下了文书——柳承煜的案子，不再等秋后，改期到二十日后问斩。
柳若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喝茶。她的手没有抖，只是把茶碗放下，问了一句："谁下的文书？"
"刑部尚书，马庸。"沈算说，"就是那个丈母娘是宁王府远亲的马庸。"
柳若云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
"十五日。"她说，"够用了。"
沈算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师妹比下山时，又冷了几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32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