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8026" ["articleid"]=> string(7) "732896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8454) "三爷的当铺,在城南最不起眼的一条巷子里。
门脸窄,招牌旧,柜台高得几乎要仰起头才能看见后面的人。铺子里堆满了死当的旧物——破铜烂铁、旧衣裳、断腿的桌椅,积了厚厚的灰。地址是周懋给的,写在半张黄纸上,柳若云看过一眼就烧了。周懋只说了一句话:"遗诏在三爷手里。三爷守了三十年,就等执儿去取。"
柳若云站在柜台前,等了很久,才从后面慢吞吞走出来一个干瘦的老头,佝偻着背,眼皮耷拉着,像是随时会睡着。
"当什么?"老头问,声音沙哑。
"不当什么。"柳若云说,"我来赎一件东西。三十年前,有人在这里当了一块玉,说好了,三十年后,有人拿着另一半来赎。"
老头的眼皮,撩起来一瞬,又耷拉下去:"什么玉?"
"刻着承字的玉。"柳若云说,"另一半,在我朋友手里。"
老头没说话。他转身,慢吞吞地往后屋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背对着她,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个昏昏欲睡的老头子:"你朋友,姓什么?"
"姓萧。"
老头的身形,顿了一下。
"让他进来。"老头说,"你,在外面等着。"
萧执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看了一眼柳若云,柳若云冲他点了点头。他跟着老头进了后屋。
后屋里没有灯。老头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从床板底下摸出一个木匣,木匣上着一把黄铜锁,锁孔里塞着蜡。他抖着手,把蜡抠出来,又摸出一把钥匙,开了锁。
木匣里,是一卷明黄的绢帛,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压着防潮的芸草。
"这就是……"萧执的声音有些哑。
"先帝的遗诏。"老头说,"先帝驾崩那夜,是我带出来的。我守了它三十年。"他看着萧执,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你是……三殿下?"
"我叫萧执。"萧执说,"我不知道什么殿下。我只知道,我娘叫淑妃。"
老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忽然跪下去,给萧执磕了个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老奴……老奴替先帝,给您磕头了。"
萧执伸手把他扶起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这辈子,被人叫过铁匠,叫过"萧铁匠",叫过"打铁的",从来没被人叫过"三殿下"。这三个字,压在他肩上,沉甸甸的。
"遗诏里,写了什么?"他问。
"您自己看。"老头把绢帛展开,举到灯下。
遗诏上的字,是先帝的笔迹,龙飞凤舞,力透绢背。前半截是传位诏书——传位第三子萧执,着禁军统领、内阁诸臣辅政。后半截,是几行小字,写得潦草,像是临终前匆忙补上的:
"朕觉军械有异,铁料入库与出库不符,疑有人私运军械。宁王……"后面的字被墨洇了,勉强可辨几个字:"……查。勿使……朕之三子……"
"军械。"萧执说,"遗诏里,提了军械案。"
老头点头:"先帝驾崩前半年,一直在查军械的事。查到了什么,他没来得及说,就……"他顿了顿,"他临终前,只留下这一句话——遗诏给执儿,军械的事,让执儿去查。"
萧执攥着那卷遗诏,指节发白。
他忽然明白,柳若云为什么说"三根绳子捆在同一张桌上"。柳家的冤案、他娘的失踪、军械案——这三件事,原来从先帝那时候,就是一根线。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门板上。紧接着,是刀剑出鞘的声音,还有压低的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老头的神色一变,"从后巷来的!"
萧执把遗诏卷好,正要往怀里塞,柳若云忽然伸手,从他手里把遗诏接了过去。她展开,快速扫了一遍,目光在最后那几行小字上停了一瞬,随即折好,塞进自己贴身暗袋。
"真卷我收着。"她说,"你怀里那卷——"她从袖中抽出一卷一模一样的明黄绢帛,塞进萧执怀里,"打起来的时候,你只管护着这卷。真卷在我这儿。"
萧执一愣:"你什么时候备的假卷?"
"来之前。"柳若云说,"周大人说,三爷这条线可能早被人盯上了。万一打起来,总得有个饵。"
萧执看着她,没再多问。他转身,掀开后屋的门帘,一步跨了出去。
柳若云站在当铺门口,已经看见了巷子两头涌过来的黑衣人。她数了数——前头六个,后头五个,一共十一个。她认得他们腰间的牌子,和昨夜截杀她的一模一样,刻着"曜"字。
萧曜的人。
她退进当铺,把门闩插上,回头看了一眼后屋。萧执还没出来。她咬了咬牙,从柜台上抓起一把旧算盘,掂了掂,又放下——太轻了。
她扫了一眼铺子里那些死当的旧物,目光落在一根铁钎上——是铁匠当的,锈迹斑斑,但分量足。她抓起那根铁钎,试了试手,正好。
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把遗诏交出来。"为首的黑衣人站在门口,声音冷得像刀,"世子爷说了,遗诏这种东西,放在你们这些草民手里,是祸不是福。"
柳若云握着铁钎,站在柜台后面,笑了一下:"遗诏?什么遗诏?我这当铺里,只有死当的旧衣裳,破铜烂铁。你们要找遗诏,怕是来错地方了。"
"少废话!"黑衣人一挥手,"搜!"
几个黑衣人冲进来。柳若云手里的铁钎横扫,打翻了一个,又反手一杵,戳在第二个的胸口。但人太多,她一边打一边退,退到后屋门口,背抵着门板,不让任何人进去。
就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后屋的门开了。萧执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根铁钎——是新的,擦得锃亮,显然是从当铺的死当里翻出来的趁手家伙。
"让开。"他说。
柳若云侧身让开。萧执一步跨出来,铁钎横扫,把当先冲进来的两个黑衣人连人带刀扫飞出去。他站在门口,一个人,一杆铁钎,堵住了整个门框。
"遗诏,在我这儿。"他说,"想要,来拿。"
十一个黑衣人,围着他一个人打。萧执的铁布衫,刀砍在身上发出"当当"的闷响;他手里的铁钎,抡起来虎虎生风,一钎一个,打在人身上,骨头都发出脆响。黑衣人一个个倒下去,又一个接一个冲上来。
柳若云没有上去帮忙。她退到墙角,目光在巷子两头扫——她在数人。前头六个,后头五个,已经倒下去七个了,还剩四个。四个人的脚步声,有两个在往后退。
"他们要跑。"柳若云喊,"抓活的!"
萧执反手一钎,扎在最近那个黑衣人的大腿上,那人惨叫一声,跪了下去。剩下的三个对视一眼,转身就跑。萧执没追,他站在原地,胸膛起伏着,铁钎拄在地上,血顺着铁钎往下淌——那是别人的血。
当铺里,一地狼藉。老头从后门探出头来,看见这一幕,又缩了回去。
柳若云走到萧执面前,看着他一身的血,皱了皱眉:"你受伤了?"
"没有。"萧执说,"都是他们的。"
"那你的手——"柳若云指着他握铁钎的手,虎口裂开一道口子,正往外渗血。
"抡钎抡的。"萧执甩了甩手,"皮肉伤。"
柳若云没再问。她弯腰,从地上那个被扎了大腿的黑衣人身上,扯下那块"曜"字牌,翻过来看了看:"萧曜的人,追着遗诏来的。他知道遗诏在这条巷子里。"她抬头看萧执,"你那位三爷,藏遗诏藏了三十年,怎么偏偏今天被人摸到了门?"
萧执的神色沉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有人泄了消息?"
"不是你的三爷。"柳若云摇头,"是三爷这条线,早就被人盯上了。萧曜等了三十年,等的就是有人来取遗诏——他好一网打尽。"她顿了顿,把那块"曜"字牌收进袖中,"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
"他以为取遗诏的人,会带着遗诏走正门。"柳若云说,"可我这辈子,最不爱走正门。"
当铺后门,是一条更窄的巷子。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当铺的灯灭了。老头站在门后,听着脚步声远了,才慢慢把门闩插上。他蹲下来,把地上散落的旧物一件件捡起来,放回原位。
"先帝。"他对着夜空,喃喃地说,"您等的人,来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32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