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8025" ["articleid"]=> string(7) "732896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7176) "月亮被云遮住了。
柳若云站在马车边,看着巷口那七八个黑衣人,慢慢把车帘放下来。她没有慌,只是伸手,把袖口挽了起来,露出半截细白的手腕。
"沈姑娘。"为首的黑衣人又开了口,"别让小的们为难。世子爷的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喝了不亏。"
"雨前龙井?"柳若云笑了一下,"世子爷的茶,我可不敢喝。喝了,怕是要见不着明天的月亮。"她说着,忽然侧身,避过一柄从暗处刺来的刀——那刀擦着她的衣角过去,削下一截裙摆。
"偷袭?"柳若云挑眉,"宁王府的死士,就这点本事?"
黑衣人脸色一变,不再废话,一挥手:"上!"
七八把刀,同时扑过来。
柳若云往后一退,退到马车边,随手从车辕上抽出一根赶车的竹鞭——她不会刀法,但她会一样东西:快。竹鞭在她手里,抖成一片残影,专打持刀的手腕。"啪""啪"两声,两个黑衣人手里的刀脱手飞出,打着旋儿插进墙根。
但人太多了。第三个黑衣人的刀已经到了她面前,她避无可避,正要硬接——
"当"的一声。
一柄铁钎从斜刺里飞来,撞在刀身上,把那把刀撞得偏了三寸。黑衣人虎口一震,刀差点脱手。他抬头,看见巷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站在月光下,手里攥着另一根铁钎,像攥着一杆枪。
是萧执。
"萧执?"柳若云一愣,"你怎么——"
"我跟了你一路。"萧执的声音很沉,"从宁王府出来,我就跟着了。"他看了她一眼,"你说你认得城南每一块砖。我认得这条巷子的每一块砖。你走这条路,绕不过我的眼睛。"
他说着,已经一步跨到她身前,铁钎横扫,把一个冲上来的黑衣人连人带刀扫飞出去。那人撞在墙上,闷哼一声,滑下去,不动了。
"还有六个。"萧执说,"你站我身后。"
柳若云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忽然说不出话——前世,这个背影也是这样挡在她前面,最后倒了下去。她张了张嘴,想说"你小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萧执的打法,她头一回见。
铁布衫。那些黑衣人的刀砍在他背上,发出"当当"的闷响,像砍在铁上,连皮都破不了。他手里那根铁钎,抡起来虎虎生风,一钎下去,不是断刀,就是断骨。六个黑衣人,转眼被他放倒了四个,剩下的两个对视一眼,握刀的手都在抖。
"走!"其中一个咬牙喊了一声,转身就跑。
萧执没追。他站在原地,铁钎拄在地上,胸膛起伏着。柳若云走过去,蹲下来,翻了翻那个被扫飞的黑衣人——黑衣人腰间别着一块乌木牌,牌上刻着一个"曜"字。她认得这种牌子,宁王府世子萧曜的死士,一人一块,人死牌在。
她直起身,正要说话,忽然看见萧执肩头渗出一片暗红——不知什么时候,他被划了一刀,刀口不深,但血已经把半边袖子染透了。
"你受伤了。"柳若云的声音有些发紧。
"皮外伤。"萧执低头看了一眼,"不碍事。"
"坐下。"柳若云不由分说,把他按在墙根坐下,"我看看。"
她撕下自己一截裙摆,蘸着水壶里的水,给他擦肩头的血。萧执别过脸,耳根有些发红,嘴里嘟囔:"我自己来……"
"别动。"柳若云按住他,"你刚才挡在我前面,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英雄?"
萧执愣了一下,没接话。
柳若云没再说话,低头给他包扎。忽然,她的手指停住了——萧执的后背,肩胛骨下方,有一道极深的旧疤,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腰侧,疤肉翻着,狰狞可怖,一看就是陈年旧伤。
"这伤……"她的声音有些哑,"怎么来的?"
萧执沉默了很久,才说:"小时候留下的。"
"多小?"
"大概……三岁。"
柳若云的指尖,在那道疤上停了一瞬。
三岁。她忽然想起老萧信里写的——"你三岁那年,爹在巷口捡到你"。三岁,襁褓,宫变。那道疤,是宫变那夜留下的。一个三岁的孩子,在宫变里活下来,被老萧捡走,藏在这条巷子里,藏了二十年。
她想起前世,萧执死在她怀里的时候,她至死都不知道他背上有一道这样的疤。他替她挡了三箭,倒下去的时候,她看见他的后背,却什么也没看见——她只顾着喊他的名字,忘了看他身上有多少伤。
这一世,她看见了。
"疼吗?"她问。
"早不疼了。"萧执说,"小时候疼。后来就不疼了。"
柳若云的手指,在疤上轻轻停了一瞬,又移开。她垂下眼,把布条一圈一圈缠好,打了个结,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好了。这几日别沾水。"
萧执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忽然说:"刚才,你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
柳若云一愣:"我什么时候挡在你前面了?"
"第三个黑衣人那一刀。"萧执看着她,"你本来可以躲的。你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
柳若云这才想起来——刚才混战的时候,有个黑衣人绕到她背后,想偷袭萧执,她看见了,来不及喊,只能扑过去挡。那一瞬间,她什么都没想,身体自己动了。
"我……"她张了张嘴,"我欠你一条命。还你的。"
"你还过了。"萧执说,"围捕那一夜,你让我毫发无损。刚才这一刀,算我欠你的。"他看着她的眼睛,"柳若云,我不管你到底是谁,也不管你欠不欠我。我只知道,你刚才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没说完。
柳若云等着他说完,他却别过脸去,把铁钎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走了。送你回客栈。"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柳若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他倒下去的样子。
"萧执。"她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
"那些黑衣人,是宁王府世子的人。"柳若云说,"他叫萧曜。他今天盯上我了——不只是今天,从贵女宴出来,他就盯上我了。往后,你离我远一点,别被我拖下水。"
萧执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她愣住的话:
"你挡在我前面的时候,可没想过别拖我下水。"
他说完,转身走了。月光照着他的背影,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柳若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心里忽然乱了一下。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袖口还沾着他的血,暗红的一小片。
她想起前世,他倒在她面前,血也是这样染红了她半边袖子。那时候她喊他的名字,喊到嗓子哑了,他也没再应她。
她攥紧那片血迹,在心里问自己:如果这一世,他还是会为她死,她要怎么做,才不算重蹈覆辙?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她不会让他再死在她前面了。
巷口,更夫敲过梆子,拖长了声音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在空荡荡的街上,传出去很远。"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32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