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28024" ["articleid"]=> string(7) "732896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7135) "中秋的月亮,挂在宁王府世子妃的园子里,圆得不像话。

柳若云坐在末席,面前摆着一碟桂花糕,一碟螃蟹,一盏没动过的酒。她今天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裙子,头上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子,在一屋子珠翠里,显得格外素净——也格外扎眼。

她是跟着沈家商号的请帖进来的。沈家商号是南边新起来的茶商,想攀宁王府的茶叶生意,送了两车好茶当节礼。世子妃收了礼,顺口问了句"沈家可有女眷来赴宴",于是她就来了。

"沈姑娘。"斜对面一个穿大红织金的贵女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容里带着刺,"怎么一个人坐着?来来来,满饮此杯,给我们助助兴。"

柳若云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位是兵部侍郎家的小姐,姓贺,前世在宴上灌过她三杯酒,把她灌得当场出丑,吐了世子妃一裙子。她记得很清楚——贺小姐那时候还笑着说了句"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

"贺小姐。"柳若云接过酒杯,没喝,只放在桌上,"我不胜酒力,这杯,我敬您。"

她端起自己那杯酒,冲贺小姐扬了扬,一口饮尽——然后眉头都没皱一下。贺小姐愣了一瞬,随即冷笑:"好酒量。再来三杯?"

"三杯可以。"柳若云说,"只是贺小姐,您父亲上个月递上去的折子,兵部那边,批下来了吗?"

贺小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那折子,是她父亲私下求人办的事,旁人连听都没听过。她父亲反复叮嘱过,这事不能传出去。眼前这个茶商女,怎么会知道?

"你、你胡说什么!"贺小姐的声音拔高了,"我父亲——"

"我随口一问。"柳若云笑着打断她,"贺小姐别多心。只是听说您家最近在办一件大事,办成了,就是大富贵。办不成——"她顿了顿,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就怕折进去的不只是银子。"

这句话,半真半假,却正扎在贺小姐最心虚的地方。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端着酒杯的手都在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旁边另一个贵女看不下去了,站起来打圆场:"贺姐姐,跟一个茶商女计较什么?"她转向柳若云,笑容甜美,话里却带着刀,"沈姑娘既然来了,想必是读过书的。不如以月为题,作首诗,给我们开开眼界?"

"作诗?"柳若云放下茶碗,"作诗可以。只是我怕我作的,您接不住。"

"哦?"那贵女掩嘴笑,"那更要请沈姑娘赐教了。"

柳若云站起来,走到园中那棵桂花树下,仰头看了看月亮。她没有吟诗,而是开口背了一段话——是一封邸报上的奏疏,三个月前,户部弹劾某位大人私挪修河工银的折子。她背得一字不差,连那些拗口的官话都背得抑扬顿挫。

背完,她回头,看着那贵女:"这位小姐,您父亲的名讳,要不要我接着背?"

满园子,静得能听见桂花落地的声音。

那贵女脸上那点血色,一下子退了个干净。那封奏疏,正是她父亲被人弹劾的那封。那笔修河工银,正是她父亲挪走的那笔。她以为这事早就压下去了,怎么会被一个茶商女当众背出来?

"你、你是哪家派来的……"她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在抖。

"我是谁家派来的,不重要。"柳若云说,"重要的是——您父亲挪的那笔银子,有一半,进了宁王府的账上。这事,要是让御史台知道了,您说,宁王爷是保您父亲,还是保自己?"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

有人端着的茶碗忘了放,茶汤洒了一裙摆;有人手里的螃蟹掉在桌上;有人捂着嘴,倒抽一口凉气。刚才还热闹的宴席,此刻静得诡异,只剩下风穿过桂树的沙沙声。

世子妃的脸色也变了。她放下筷子,看着柳若云,一字一句:"沈姑娘,你这话,可有凭证?"

"凭证?"柳若云笑了,"世子妃娘娘,您园子里的丫头,昨晚才往城外送过一封信。那信是送给谁的,您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世子妃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她确实送过一封信。那封信,是给宁王在南边的密探的——信里写的,正是那笔银子的去向。这事,连她丈夫都不知道,这个茶商女是怎么知道的?

她盯着柳若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冷:"沈姑娘好本事。来人,送沈姑娘出府。今日之事,谁若传出去半个字——"

"世子妃放心。"柳若云站起来,理了理裙摆,"我只是来吃月饼的。月饼很好吃,谢谢款待。"她说着,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贺小姐一眼,"对了,贺小姐,令尊那件大事,我劝他趁早收手。有些银子,烫手。"

她走了。身后,满园子的人,没有一个敢出声。

散席的时候,园门口乱糟糟的,各家小姐的轿子排成长队。柳若云走得慢,路过一顶小轿时,看见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是孟家三小姐孟云筝,方才宴上,被那些贵女排挤到角落,连筷子都没敢多伸。

前世,这个姑娘,死在这次中秋宴的第三天。没人知道为什么,只说她是"暴病而亡"。只有柳若云知道——她喝了一碗银耳羹,那碗羹里,有宁王府赏下来的东西。她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

柳若云停下脚步,走到轿边,弯腰,压低声音:"孟小姐。"

孟云筝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她,怯怯地:"沈姑娘……"

"今夜回府,别喝那碗银耳羹。"柳若云说,"谁送的也别喝。明早要是有人问起,就说你吃不惯甜食。"

孟云筝愣住了:"那碗羹……是我嫡母赏的……"

"那更别喝。"柳若云看着她,目光很认真,"孟小姐,你信我一次。"

她说完,不等孟云筝再问,转身走了。身后,孟云筝攥着轿帘,看着她走远,心里莫名地发慌。

巷口,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着。柳若云刚掀开车帘,车夫就低声说了句:"姑娘,有人跟着咱们。从宁王府出来,就一直跟着。"

柳若云没回头:"几个人?"

"三个。两个在明,一个在暗。"

"让他们跟。"柳若云钻进马车,放下车帘,"跟到城南,他们自然就不敢跟了。"

马车辘辘驶过中秋的街巷。街边有人在卖兔子灯,有人在猜灯谜,热闹得很。柳若云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子里却在过宴上每一张脸。

世子妃、贺小姐、那个被弹劾的贵女……还有孟云筝。

前世,这些人里,有人害过她,有人旁观过她,有人死在无人知晓的夜里。这一世,她一个一个,都记着。

马车突然停了。

车帘外,车夫的声音发紧:"姑娘,前面……有人挡路。"

柳若云睁开眼,掀开车帘。

月光下,巷口站着七八个黑衣人,手里都提着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白的光。

"沈姑娘。"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世子爷想请您,回去喝杯茶。""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73205" }